怀揣着百川阁得来的惊天消息与沉重的无形枷锁,熊和共牵着那匹瘦骨嶙峋的劣马,重新汇入云州城喧腾如沸的人流之中。黑底血字的“血煞令”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经。黄金千两!玄阶功法!地阶功法!活擒者赏格更是令人疯狂!这云州城看似繁华的皮囊之下,不知潜藏着多少双贪婪窥伺的眼睛,等着将他撕碎,换取泼天的富贵。
他下意识地将破旧斗篷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孔,只留出一道狭窄的视线缝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目光的停留,每一道不经意的扫视,都可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丹田之内,那缕初生不久的微息内力缓缓流转,竭力维持着龟息之法,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如同激流底部一颗沉静的顽石。
腹中一阵强烈的空虚感袭来,伴随着隐隐的钝痛,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连日亡命奔逃,风餐露宿,早已耗尽了气力。他急需一处落脚之地,补充体力,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消化百川阁带来的震撼,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目光在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上快速掠过。客栈?人多眼杂,盘查繁琐,风险太大。街边摊贩?无法久待,更易暴露。最终,他停在了一座三层木楼前。楼宇不算特别气派,但胜在位置适中,既不处在最繁华的主街,也不至于过于偏僻。黑漆招牌上,“醉仙居”三个烫金大字颇为醒目。阵阵饭菜香气混合着酒香从敞开的门楼里飘散出来,勾动着行人肚里的馋虫。
就是这里了。
他将劣马拴在酒楼侧旁马桩最不起眼的角落,混在一堆高头大马之间,那瘦弱的身影愈发显得寒酸。整理了一下斗篷,确保左肩的僵硬和腰侧伤口的异常被完全掩盖,这才低着头,随着几个高声谈笑的商人,踏入了醉仙居的门槛。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跑堂的小二托着硕大的木盘在桌椅间灵巧穿梭,吆喝声、划拳声、高谈阔论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汇聚于此,江湖客的兵刃、行商的褡裢、力夫沾满尘土的短褂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鲜活而混乱的市井图卷。
熊和共目光一扫,这种环境绝非久留之地。他径直走向柜台,刻意压着嗓子,模仿着浓重的北地口音:“掌柜的,可有清净些的座头?”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中年人,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裹得严严实实、风尘仆仆的客人,见其气度沉凝,虽衣着破旧,却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硬朗,便堆起笑容:“客官来得巧,二楼临窗雅座刚空出一席,清静,还能看看街景,就是…价钱略贵些。”
“无妨。”熊和共言简意赅,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上权作定金。掌柜示意一个小二带路。
二楼果然清幽许多。几张红木方桌错落摆放,用屏风隔出些许空间。食客衣着明显光鲜,交谈声也低了许多。熊和共被引到靠窗一张小桌坐下。窗外正对着酒楼后巷和一片稍显杂乱的民居屋顶,视野不算开阔,但胜在避开了主街最喧嚣的正脸,也便于观察周围动静。
“客官用点什么?”小二殷勤地递上木牌菜谱。
“一壶热茶,两斤熟牛肉,十个馒头,快些。”熊和共看也不看菜谱,点了最顶饿最实在的东西。
小二应声而去。熊和共背靠着墙壁,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楼梯口和大半个二楼的情形。他微微放松紧绷的神经,目光投向窗外。云州城巨大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铺展,灰墙黑瓦,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远方波光粼粼的巨大湖面。这就是落星湖?天湖剑会…淬剑机缘…这些念头在黑煞门追杀的阴影下,显得如此遥不可及又充满致命的诱惑。
“话说那北地熊家堡,嘿!那可真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窝!”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楼下大堂传了上来,穿透了二楼的相对安静。
熊和共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放在桌下的手瞬间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熊家堡!
那声音还在继续,带着说书人特有的抑扬顿挫,清晰地传入二楼每一个角落:“…堡主熊震山,形意拳出神入化,双拳能开碑裂石!麾下子弟兵,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可谁曾想…祸从天降!那北地凶名赫赫的黑煞门,门主司徒桀,阴险狡诈,竟用下毒这等下作手段,暗算了熊堡主!可怜熊家堡上下…宁死不降,血战到底!直杀得尸横遍野,堡毁人亡…唉!可惜!可叹呐!”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熊和共的心上!父亲血染战袍的怒吼,族人绝望的嘶喊,熊熊燃烧的祖宅…那些刻意压抑的惨烈画面,被这说书人的话语无情地撕开,鲜血淋漓地呈现在眼前!一股狂暴的杀意混合着撕心裂肺的悲痛,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中疯狂翻涌!斗篷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左肩的麻木和腰侧的伤口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丹田那缕微息内力受到强烈情绪冲击,几乎失控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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