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冬,北风卷着湿气,抽打着安阴市纪委招待所的窗户。
陈玉秀坐在硬板床上,身上裹着单薄的被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三天前,她和刘鹏鹏分别被从多水县带到这里,美其名曰“配合调查”,实则已是笼中困兽。
与刘鹏鹏在停车场那次仓促的照面,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各自小心”?陈玉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官场上,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大难临头,你自求多福,别拖累我”。
她几乎能想象出刘鹏鹏在另一间屋子里,是如何满头大汗、绞尽脑汁地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手机被收走了,她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这种失控感让她恐惧得几乎窒息。
唯一的慰藉,或许是昨天那个悄无声息送来热水的市纪委女工作人员,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提醒:“刘书记那边,话说得不太一样。”
这句话,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让陈玉秀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绝境,也点燃了她骨子里那股不甘毁灭的狠劲。
第四天,谈话再次开始。还是那间让人压抑的谈话室,省纪委的韩副书记亲自坐镇,面容冷峻,眼神像能穿透人心。市纪委的笔录员严阵以待。
“陈玉秀同志,考虑得怎么样了?”韩副书记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关于你假借毅飞同志名义,干扰‘滨河项目’正常秩序的问题,希望你能端正态度,如实说明情况。”
陈玉秀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圈竟然微微泛红,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悔恨、委屈和挣扎的复杂表情,与前几天那个强作镇定的宣传部长判若两人。
“韩书记,各位领导,”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几天,我睡不着,吃不下,反复在想,我……我真是鬼迷心窍,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她用力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我承认,我打着老领导的旗号,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给组织抹黑了,我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她开始抽泣,肩膀微微耸动,表演得恰到好处,“可是,可是我也有苦衷啊!我……我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韩副书记不动声色,眼神锐利如刀。
“是刘鹏鹏!是刘副书记!”陈玉秀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他一次又一次地找我,暗示我,威胁我!
他说他在省里有硬关系,能决定我的前途!他说只要我听他的,在‘滨河项目’上按他的意思来,副书记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我一个女干部,在县里无依无靠,我害怕啊!我怕不按他说的做,就会被他打压,永无出头之日!”
她巧妙地将自己的主动投机,包装成了受权势胁迫的无奈。
这番话半真半假,真假难辨。
刘鹏鹏确实暗示过能帮她,她也确实渴望那个位置,但她此刻将因果关系完全颠倒,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助的受害者。
“哦?刘鹏鹏同志具体是怎么暗示、怎么威胁你的?”韩副书记追问,细节是谎言的天敌。
陈玉秀早有准备,她开始“回忆”一些具体的场景和时间点,语言生动,细节丰富,甚至模仿着刘鹏鹏的语气和神态。
有些是她与刘鹏鹏真实交往中的片段,经过她的艺术加工;
有些则是她凭借对刘鹏鹏性格和行事风格的了解,凭空编造出来的。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极具迷惑性。
陈玉秀甚至“无意中”透露,刘鹏鹏曾向她炫耀,通过他小舅子的公司,在县里好几个工程上都“捞了不少”,还暗示他和其他几个女干部“关系不一般”。
这些指控,有些捕风捉影,有些则触及了可能存在的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像一颗颗毒刺,射向未知的靶心。
她的表演投入而富有感染力,时而哽咽,时而愤懑,将一个被权力胁迫、最终忍无可忍站出来揭露黑幕的女性干部形象,塑造得栩栩如生。
连一旁做记录的年轻市纪委干部,偶尔抬头看她时,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然而,韩副书记始终面色平静,他只是偶尔插话,追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或者让她重复某个时间点的事件经过,眼神深邃,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
陈玉秀的心悬在半空,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能换来多少信任。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必须把刘鹏鹏死死拖住,让他自顾不暇!
果然,当调查组拿着陈玉秀“泣血控诉”的笔录,去“敲打”刘鹏鹏时,这个胖胖的县委副书记彻底炸了锅。
“放屁!她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刘鹏鹏在谈话室里暴跳如雷,肥硕的脸涨成猪肝色,唾沫横飞,“明明是她自己削尖了脑袋往省里跑,想抱李省长的大腿!是她主动来勾引我!那些事都是她主导的!她就是个蛇蝎毒妇!”
他气急败坏地反驳陈玉秀的每一个指控,同时更加疯狂地揭发陈玉秀的其他问题,包括她与其他领导可能存在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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