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清脆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突兀。
“也罢!”他像是痛下了决心,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慷慨激昂,“念在施主心诚,又为鄙寺添了香火缘分,贫僧今日就……就破例一回!”他身体微微前倾,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要吐露一个惊天秘闻,那细框眼镜几乎要滑落到鼻尖。
林晚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倾,等待着那个迟来三年的名字。
只见玄真大师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口吻,清晰无比地宣布:
“依贫僧所观,推演天机——这俩孩子的父亲,八成……”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随即猛地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字,“姓‘孩’!”
林晚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一幅骤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震惊、茫然、荒谬、被戏耍的愤怒……无数种情绪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激烈地冲撞、融合,最终化为一片空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顶着“大师”名头的人。
“‘孩’……他爸!”玄真大师仿佛还嫌不够,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看,我多聪明,这不明摆着吗”的得意神情,用最朴素的逻辑完成了最荒谬的闭环,“这道理,不是明明白白的嘛!”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重大工程,立刻双手合十,高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紧接着,以一种与身上袈裟极不相符的、近乎脚底抹油的敏捷速度,袍袖一拂,转身就朝着佛像后面那扇挂着布帘的小禅房“飘”去,黄袈裟的下摆翻飞,瞬间消失在帘子后面,仿佛再多留一秒就会被眼前这女人眼中喷出的怒火烧成灰烬。
林晚晴彻底僵在原地,如同一尊被骤雨打懵了的美人石雕。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姓‘孩’”?姓“孩”?!一股冰凉的荒谬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她大脑一片混沌,被这“天机”震得魂飞天外之际——
“噗嗤……”“嗬嗬嗬……”“哎呦喂憋死我了……”
一阵极力压抑却又实在憋不住的、此起彼伏的闷笑声,如同地底涌出的气泡,突兀地从大殿侧面那座巨大的、尚未完工的假山石后面传了出来。那笑声怪异,扭曲,像是被人死死捂住嘴巴,却又有气流从鼻腔里拼命喷出,带着一种即将憋炸肺管子的痛苦和狂喜。
林晚晴悚然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座嶙峋的假山石后面,像雨后蘑菇似的,“噌噌噌”冒出好几个戴着明黄色安全帽的脑袋。安全帽下,是一张张憋得通红、五官扭曲、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和“快要笑断气”的工地汉子的脸。为首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穿着沾满灰浆的工装背心的中年男人,正一边用力揉着自己笑出眼泪的眼睛,一边慌慌张张地朝林晚晴这边快步走来,脸上堆满了尴尬又歉疚的笑容。
“哎呦喂!妹子!大妹子!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他连连拱手作揖,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瞬间打破了佛殿的沉寂,“误会!纯属天大的误会!”
他几步就跨到林晚晴面前,指着假山石后面一个举着手机、笑得浑身乱颤的年轻小伙:“都怪这小子!手欠!”那年轻小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安全帽歪戴着,正努力憋着笑,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晚晴。屏幕上,赫然是刚才玄真大师拍着大腿、宣布孩子爹姓“孩”,以及林晚晴那副被雷劈中般表情的完整高清视频!连她旗袍上精致的盘扣都拍得一清二楚!
“那什么‘大师’!”包工头模样的汉子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一脸懊恼,“是俺们工地上专门翻瓦的张师傅!张大柱!刚给这大殿顶上换完最后几片琉璃瓦,正歇着呢,就被我们几个起哄架秧子,临时拉来……拉来‘客串’拍个小段子!”他指了指殿顶尚未完全撤走的脚手架,“说是寺里搞啥‘趣味短视频’吸引游客,这身行头,”他扯了扯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工装,又指了指禅房方向,“那袈裟,还有那假胡子假发套,都是昨儿刚去山下戏服店租来的!连那串珠子,”他指了指案几上那串暗红色的“佛珠”,“塑料的!两块五毛钱一串!妹子,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咱就是闹着玩儿,真没想到……没想到把你给……”他搓着手,看着林晚晴依旧煞白的脸,后面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
第三节 荒诞的流量
林晚晴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看着眼前一脸真诚道歉的包工头王建国,又看看假山石后那几个探头探脑、憋笑憋得龇牙咧嘴的工人,最后目光落回黄毛小伙李锐手机屏幕上那个被定格的、自己呆若木鸡的蠢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是愤怒?被人当猴耍的愤怒!是羞耻?被围观、被录下窘态的羞耻!可在这愤怒和羞耻之下,竟又诡异地冒出一丝荒诞至极的滑稽感,让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想哭,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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