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 核桃在掌心 “咔啦” 响了声,老爷子猛地坐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现在县里正给各村发‘教育模范’的奖金,有了这通知书,至少能领五十块大洋。你叔在教育局当差,早就透了信。” 他往窗外瞥了眼,月光正照在祠堂的功德簿上,“等拿到奖金,就给你在县城买个铺面,开家杂货铺,比在村里混强。”
詹明辉的嘴角咧到耳根,捶背的力道更重了,像在打鼓:“还是爷爷疼我。只是那丫头片子倔得像头驴,怕是不肯把通知书交出来。” 他想起去年舒雯为了要回被克扣的助学金,在祠堂门口跪了整整一天,直到晕过去才被抬回来。
“她敢?” 老爷子把核桃往桌上一磕,瓷盘被砸出个豁口,“明天祭祖,族里的长辈都在,她要是敢不听话,就按族规处置 —— 让她娘把她捆起来,锁在柴房,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功德簿上敲了敲,“别忘了,她爹还欠着祠堂二十块大洋的医药费,利滚利,现在是三十块了。这账,也该清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墙角的功德簿上,詹国梁的名字后面记着 “民国二十二年,借大洋二十,月息三分”。詹明辉看着那行字,眼里的笑意像淬了毒的针 —— 那笔钱本是族里给詹国梁母亲治病的专款,却被他挪用去买了辆二手自行车。
第四节:祭祖大典的惊雷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祠堂的青石板,踩上去像踩在碎玻璃上。詹舒雯穿着母亲的蓝布褂子,站在香案前,褂子的下摆短了一截,露出脚踝上昨天被詹明辉推搡时磕的淤青。香炉里的三炷香燃得正旺,烟圈在梁上盘旋,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舒雯,把通知书给爷爷。” 詹老爷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拐杖在地上敲出急促的点,像在催命,“放在祖宗牌位前,让祖宗也沾沾光,保佑詹家以后多出几个读书人。”
舒雯的手指攥紧了通知书,纸角被捏得发皱,油墨蹭在指尖,像层洗不掉的印记。她看见父亲站在人群里,脸色苍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母亲的手在袖口里攥成了拳,指节泛白得像要碎了。
“这是我的通知书。” 舒雯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投进深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考上大学,是我自己苦读出来的,不是祖宗保佑的。”
祠堂里瞬间炸开了锅。詹明辉第一个跳出来,新做的绸衫被他自己扯得变了形:“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没有祖宗的荫庇,你能有今天?” 他伸手就要去抢通知书,指甲刮过舒雯的手背,留下道血痕。
“荫庇?” 舒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祠堂的梁柱,那些被虫蛀的窟窿里还塞着去年的账本,“去年堂哥把我在废品站淘的铜炉当成祖传古董献给爷爷,骗了祠堂五块大洋,算不算荫庇?前年族里把教育局发的贫困生补助给了家里开杂货铺的堂弟,让他去上海买洋货,算不算荫庇?”
詹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直指舒雯,红漆剥落的杖头露出里面的朽木:“反了!反了!给我把她捆起来!家法伺候!”
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围了上来,詹国梁突然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女儿身前,他的旧布衫被扯破,露出后背狰狞的伤疤 —— 那是年轻时为了保护妻子,被族里人打的。“谁敢动我女儿,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唾沫星子溅在祠堂的青砖上。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被推开,县教育局的王干事带着两个警察走进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詹族长,打扰了。” 王干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祠堂克扣贫困生补助,还违规收取高额利息,今天特来调查。”
詹老爷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拐杖 “哐当” 掉在地上,核桃滚到舒雯脚边。詹明辉想躲,却被警察拦住,他新做的绸衫被扯出个大洞,露出里面的补丁 —— 那是用祠堂的公款做的。
舒雯看着眼前的混乱,突然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母亲缝在夹层里的银元。她把银元放在香案上,对着祖宗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奶奶,您看,字真的没被烧掉,它在我心里发芽了。”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带血的手背上,像撒了层金粉。
第五节:烛火不灭
王干事和警察带走詹老爷子和詹明辉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祠堂的阴影缩成一团,像块湿透的抹布。祠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詹舒雯一家,香案上的烛火还在跳动,映着那枚银元泛出温润的光。
詹国梁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女儿:“这拐杖,是你太爷爷的,当年他就是用这根拐杖,打破了不让女孩上学的规矩,送你奶奶去了学堂。” 杖头上刻着的 “劝学” 二字,被岁月磨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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