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汀白转身走了。后来秦明序时隔很久都没看到她。
关门的声响轻轻,等到房间照旧只剩他一个的时候,他把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
“你留东西给我了?”
秦明序静静盯着桌前那张不足巴掌大的照片,寂然低喃。
猜?他用得着猜吗?戚礼若是给了他什么罪名,他只有低头伏法的份,她的心是石头,外围钢筋水泥裹上一层,他斗不过她的。
他这颗心无法安顿,整日浸泡在动乱和烟酒中,连安静啃一块面包的时间都没有了。每一次站起身,都会消耗他巨大的心力。
他快要被这座吃人的城市吞噬腐化了,连痛苦的感知都不再有。
那东西放在那,很小,却像一棵生韧的稻草,不断揪扯着他的神经。
秦明序就那样坐了很久,直到最后一丝夜色把窗外的暮色暖晕吃尽。他抬手猛灌了一口杯中泛味的苦酒,霍然站起身,起初摇晃了一下,而后大步走向玄关,大手把那只盒子抓进掌中。
他握得很紧,小盒子几欲变形,边缘的棱边戳刺着他的心口,胸膛里面有一只左奔右突的怪兽。
秦明序垂头,弓着背,布料透出清晰的脊骨形状。
打开盒子。一个圆滚滚的小猫落入他掌心,和幽暗环境极其违和的奶橘色,小巧的立耳,通透的眸,神气的姿态,令人作呕的熟悉美好。
戚礼留在过去的一枚无足轻重的碎片,多年后又来撩拨他。
金光灿烂的星子在他眼前呼啸席卷,多日来忙于跑动粒米未进的躯体终于支撑不住,秦明序靠着边柜倚坐在地。痛苦思恋的洪流终于生出了缺口,滔滔不绝疯涌,他再也做不到毫无知觉地麻痹自己,捂着心口痛嘶起来。
隔了四年才到他手中的礼物,不亚于一场酷刑,是他劫数难逃。
秦明序真的恨她,肺腑如焚,他脊背愈弓,几乎立刻烧红了眼眶。
“戚礼……”他嘶哑开口,低低发笑,满口灌了黄连似的苦涩。灰尘漂浮在空中,不知在对谁说,声音越来越低,“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他也知道他贪婪恶劣、人品不堪,他已经竭尽所能追着她,偏偏命不由人。他在封闭的审讯室时,唯一念着的人就是她。
用色厉内荏的咆哮掩盖惧怕,瞒不住的,戚礼必定知晓全部,她眼里揉不得沙,不会容忍他。
他在心里求她别走,再骗他一阵子,别那么快就把他丢掉,多一天也好。
如此卑微,出来后得到的却是她已经被保送的消息。
秦明序缓缓摊开掌心。他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猫,骄傲地抬起前爪扬着下巴,神气兮兮,那么像她。
那一瞬间,他的情绪突然炸开了堤防。
她的保送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想送他小猫的时候,她念着的也是他吗?她的真心有几分真,凭什么放弃的这么容易,种种顽固的不解,扎根在秦明序痛苦不堪的脑海。
秦明序无比清楚他若是见到她一定会失控,那就失控。他想述说每晚疯魔的梦,和她四目相对,要她唇间一个真切的回答,再狠狠堵住,掠夺到口齿不清喘息四溢。
哪怕他现在一无所有。他依然想去夺取、去占有。他成了这片无人之海的一具心口掏空爬满蛆虫的烂浮尸,无可辨认、双目未瞑,他早就彻彻底底的疯了。
好像有石子硌进了眼里,很疼。他快枯竭了,濒死的大型猛兽连痛苦都是无声,终于挨到后半夜,靠在墙边的巨大黑影低着头颅,攥着整个房间唯一柔软的小猫,发出无比低哑的悲咽。
窗外,荒凉的流星在同一片天空一闪而过。
多少爱恨痴嗔的烙印,他们要怎么一笔勾销。
*
临毕业,江因又来了一趟京城找戚礼玩。
她预答辩早,论文三改完,离正式答辩还有一段时间,这几天无事一身轻。戚礼就不一样了,她除了毕论,还要配合硕导和师姐的重要课题,隔几天就有组会,答辩完还得在学校附近找个合适的房子,因为京大没有研究生宿舍。
江因见到她的时候,戚礼还是那个戚礼,大学四年,她似乎依旧是那个刚刚踏入梦校的女孩,眉宇沉稳而冷然。
但笑一笑,眸中就会绽开粲然笑意,脸颊也会变得可爱起来。不是谁都能见到她那一面。但江因可以,她们从未因距离而生疏。江因来了,戚礼晚上就会跟她一起住,这样方便她带她走街串巷,度过京城的夜生活。
江因来过好几趟,对她学校周边的几家酒吧基本熟悉,坐上吧椅,驾轻就熟点了杯莫吉托。
戚礼也坐过来。江因叼着吸管习惯性四处看看,结果注意到了别的,抬肘碰碰她,“哎,有人看你。”
戚礼眼都没偏一下,“我常来这,可能眼熟吧。”
江因没收回目光,四下打量,啧啧称奇,“附近酒吧学霸密度挺高吧,我能不能在这挑个男朋友?”
“你又分了?”戚礼微讶。
“嗯呐,毕业季么,都这样。”江因耸耸肩膀,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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