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这几年专门找行内人请教学习过，中年女人一开口，他就知道这女人不懂行。
倒腾古董的“打鼓的”最喜欢这种不懂行的人了，也只有这种人，才会把宝贝贱卖。
虽说大多时候她们只是把仿品当成宝了，手里并没有真东西，架不住古董这行当利润大啊。
捡一个大漏，就够花用很多年了，哪能天天让你捡漏？
双喜眼睛一亮，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有些为难的道：“瓷器？那可是四旧啊，现在要这个的不多，我弄回去了也不好出手……”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模棱两可，不说要，也不说不要，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中年女人的预期值。
做买卖么，特别是古董生意，都是有套路、有方法的。
卖家会拼命吹嘘自己的东西，还要编个真假难辨的故事，或是用避重就轻、欲擒故纵、雇人当托等法子彰显自己东西的珍贵，忽悠买家。
买家也不是傻的，肯定不能被卖家牵着鼻子走啊。
要么假装不懂，不感兴趣，要么主动挑刺，放大瑕疵，或是装穷，装胆小，反正就是各种压价。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而且如今可不是九十年代，纯买方市场，卖家哪怕把态度摆的再高再强硬，心里也是发虚的。
果然，女人先开口了，她佯装很生气的样子，扭头作势要回去了。
“看你这穷酸样子，一点儿也不大气，外地人吧？
啧啧啧，就是没咱老四九城爷们儿讲究！
还说什么四旧？啥时代了？如今都改革开放了好吧？还抱着老思想，老眼光…
过去这可都是好东西，宫里的贵妃娘娘用的，寻常百姓哪有机会见着？”
双喜连忙陪着笑搭话：“大姐，不是我这人不讲究，一开始我哪知道您要卖什么啊？
钱，我是不缺的，出来收东西，哪能不带钱？
但这年月敢玩儿这个的真心不多，东西我收了，光是找买家就得花我很大功夫，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出手。
万一到时候上面又严查这些四旧物件儿了，再给我戴个大帽子，那可就太冤了。
我好好的收破烂不干，凭啥冒这个风险？对我有啥好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不要就算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呵呵，您别急啊，星期一，买卖稀，我这转悠半天了，也没收着什么东西。
这样吧大姐，我看看东西，要是不错，我就给您收了，就图开个张，左右不能让您白从家里往外跑一趟吧？”
女人重新露出了笑脸，嘴上依然不饶人：“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废话多得很。”
闷葫芦娃双全没说话，见状路平安连忙打起了配合：“老话说的好，褒贬是买家，喝彩是闲人。
大姐，我们是真心想挣钱的……”
帅哥出马，中年女人的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笑呵呵招了招手：“是这个理，那进来吧，我带你们看看东西。”
女人这姿态，反而把路平安和双喜搞蒙了，这声音，这姿势，这笑容，怎么感觉跟招揽顾客似的？
路平安和双喜对视了一眼，跟在中年女人身后朝着院子里走去。
这个院子从外表上看已经够破了，进到院子里才发现里面更破，前院儿的房塌了一大半，只有少数两间住着人的房子还在勉强支撑，看样子也撑不了太久了。
路平安装作无意间的感叹，说：“唉……这房子怕不是过去的大户人家的吧？年头够久了啊，有些可惜了。
地方这么大，能住人的却不多，怎么不修修呢？”
中年女人率先迈过垂花门，一边把路平安和双喜往后院领一边说：“修啥修啊？这是街道办的房，咱们都是租户。
要修房也得是他们街道办来修，收了咱们的房租，总不能啥都不管不顾吧？
结果呢，修缮申请报到上面，那时候太乱，街道办说没钱，推了好几年，一直也没见有人负责这事儿。
最后房塌了，很多老街坊就搬走了。”
女人语气很不好，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套四合院面积不小，两进带个后花园，只不过后花园早就被解放后加盖的洋灰平房占满了，这女人就住在后院东厢平房。
东厢旁边还有个小门儿，没上锁，门栓油光水滑的，显然经常有人开门关门进进出出。
听到外面有动静，里屋走出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身上穿着一套土灰色的工装，工装的上衣口袋绣着“某某街道办印刷厂”几个小字。
他打着哈欠，显然是刚起床没多久，无精打采的问道：
“妈？他们是干啥的？”
“你别管，该上你的班上你的班。”
“ 上个屁的班，现在语录也不印了，标语也不印了，大活接不了，小活不挣钱。
就我们那小印刷厂，哪有那么多活儿啊？都快发不出工资了。”
“你该去去，去了才有工资，公家单位还能倒闭了不成？一直待在家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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