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里,机械医师那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咆哮还未停歇,如同永不停歇的工业锤击,但烬生已经听不见了。他扯开了胸口那块被蚀气腐蚀得不成样子的外骨骼装甲,露出了下面令人心悸的景象。那些青铜色的纹路,此刻正像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肤下搏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的心跳同步,仿佛第二颗寄生的心脏。他没有理会老钳子几乎要穿透通讯模块的怒吼,手指径直按在了纹路最密集、光芒最炽热的胸口正中央。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带着破风声猛地压住他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别乱碰!这玩意儿连我都搞不清原理!它正在和你的神经系统融合!”
“它在吃我。”烬生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科学事实,“不是比喻,老钳子。是真的在吞食我的神经信号,把我的记忆当成开胃菜。”
血瞳的声音冷静地切入,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混乱的核心:“织雾者没死透。它把一部分核心意识碎片留在了你体内,像一颗种子。它想借你的身体当土壤,重新凝聚、复活。”
“聪明。”烬生咧嘴一笑,鲜红的血丝立刻从嘴角渗出,在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可惜它挑错了宿主。我这片土壤,长出来的只有毒草和荆棘。”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发力,硬生生从胸口撕下一小块带着青铜纹路的皮肤。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撕下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一张废纸。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因为惊骇而瞬间松懈,差点捏碎他的腕骨:“你疯了?!那是活体组织!它在再生!”
“不,是寄生虫。”烬生将那块还在微微抽搐、纹路如蛛网般蔓延的皮肉“啪”地一声按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那块组织仿佛找到了新的温床,纹路瞬间疯狂扩散,试图侵蚀整个台面。“老钳子,”烬生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接通你诊所所有的神经接口,包括备用电源和诊断系统的底层协议。我要让它尝尝什么叫主场作战。”
诊所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一秒后,备用电源启动的瞬间,刺眼的白光闪烁,所有悬挂着的手术器械——从手术刀、骨锯到探针,同时发出“嗡”的震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唤醒。血瞳的警告被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切断:“别激活——它会把整个诊所变成它的神经中枢!”
太迟了。
烬生抓起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进了自己的太阳穴。刀尖触碰到某个无形屏障的刹那,整个房间的金属表面——墙壁、天花板、地板、甚至操作台——同时浮现出螺旋状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血色纹路。
“欢迎回家。”织雾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声音由亿万灵魂的低语混合而成,此刻却化作了单一、温柔得令人作呕的女声,“让我们完成上次未尽的融合,成为永恒。”
亿万张扭曲、痛苦、又带着一丝狂喜的人脸在墙壁、天花板、地板上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张嘴都在用不同的语调重复着同一句话:“放弃吧……融入我们……”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猛地卡进墙体缝隙,无数暗红色的神经束从缝隙中涌出,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身体,将他拖向黑暗的角落。血瞳的通讯彻底中断,最后传来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她那边也遭到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烬生站在原地没动。那把手术刀还插在他的太阳穴上,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他盯着最近的一张人脸,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他自己的影子。
“疼吗?”小烬生歪着头,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
“疼。”成年烬生回答得干脆利落,“但比不过被亲爹扔进器官黑市那天。那种疼,是骨头缝里的冷。”
人脸突然扭曲,变成了凯尔戴着守夜人头盔的样子,声音也变得冰冷而机械:“服从逻辑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情感是缺陷,痛苦是冗余数据。”
“放屁。”烬生猛地拔出手术刀,反手捅进那张脸的眼睛部位。刀刃没入虚影,却带起一阵能量涟漪,“老子活着,就是为了证明你们全都是错的!”
整间诊所剧烈震动,仿佛一场里氏九级的地震。所有金属器械摆脱了重力,悬浮到半空中,刀尖和锯齿全都对准了烬生。织雾者的低语变成了刺破耳膜的尖啸,墙壁上的人脸们如同脱离了画框的恶鬼,疯狂地扑向烬生。他任由那些虚影穿透自己的身体,感受着意识被撕扯的剧痛,只死死攥住胸前那道青铜纹路的核心点,那是他最后的锚点。
“房客!”他在意识里对着长明种的AI模块大喊,“还记得咱们签的那份共生契约吗?关于痛觉共享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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