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叮嘱道:“排骨鮓是刚腌的,明早让你娘蒸出来试试咸淡。这排骨鮓啊,新鲜的时候味道是最好吃的,你们先吃着,吃完了我让黍宝再给你们送去。咱们庄户人家嘛,别的没有,这些都是自己做的,花把子力气的事,就是不知道你娘吃不吃得习惯。”
林奇看着手里的肉啊菜啊的,眼里都是感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几分实打实的诚恳,“吃得惯吃得惯,我娘最喜欢婶子你做的酱菜了。我娘经常跟我说,婶子做的这些酱菜,比集市上卖的味道还要好。”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些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又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这是不是太多了些?我这两手空空的来,再搬这么多东西回去,我娘不得打死我啊。”
他话音还没落,旁边听着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胡氏笑着摆了摆手,“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你们县里买不到,我们这是自家种的,不值钱。你拿回去,喜欢吃啥跟婶子说,我让黍宝给你送去。”
除了林奇,跟着一起来的徐诺也有份。胡氏给他装了一些红薯,洋芋,又给了一块稍微小点的肉。
今天炒的菜比较多,还给他打包了一些,用碗装好,再放进食盒里,递过去:“这些你带着回去,现在天气冷,也放得住,不会坏。到时候你热一热,蒸个米饭就能吃了,省得你们还要花钱出去吃。”
徐诺笑嘻嘻地接了过来,人也大大方方的,“哎!谢谢婶子,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婶子这杀猪菜做得确实香啊,县里那些铺子做的都不如这个。”
胡氏被哄得乐呵呵的,“你就哄婶子开心吧,赶紧上路吧,少说两句,不然你们今天要摸黑了。这太阳一下山,天就黑完了,这山里温度那是蹭的一下就降下来了。”
林奇和徐诺一人手里提着一堆东西,在院门口朝大家挥了挥手,转身沿着村道快步走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铺满干草和碎叶的土路上晃动着,很快就拐过了村道的弯,看不到了。
送走林奇和徐诺,院门重新关上,院子里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但已经比白天松快了许多。
灶房里的灯还亮着,火塘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猪油还在慢慢地熬着,满屋子都是板油特有的焦香。
大舅舅他们已经回去了,胡老太还没有。
有段时间没来了,胡氏就留她在这里歇几晚,胡老太也想女儿,索性就应了下来。
陈春花和王秀霞没有急着走,她们两家近,反正回去也没什么急事,索性留了下来,帮着把那些油乎乎的碗碟锅盆洗刷干净。
院子里支着两个大盆,两盆热水,陈春花蹲在热水盆边上,把碗一只一只地捞起来,拿丝瓜瓤搓洗,油污在热水里化开,在水面上浮起一层细碎的油花。
王秀霞蹲在旁边,接过她洗好的碗,放进清水盆里再过一遍,拿干布擦干,码进竹筐里。
陈春花一边洗一边朝堂屋那边喊了一嗓子,“漾漾,帮忙看看锅里还有热水没,这杀年猪就这样,到处都是油,冬天水又凉得快,水一凉这油压根洗不干净。”
周漾应了一声,提着空桶朝大门口去,揭开锅盖看了看,锅里还剩大半锅热水,白汽呼呼地往上涌。
她舀了两瓢倒进桶里,提着进来,小心翼翼地兑进陈春花面前的盆里,热气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王秀霞把手里的碗擦干,搁进竹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叹了口气,“是啊,这杀个猪,弄得到处都是油,你看看这碗底,还有一层呢。搁平时啊,都能炒个菜了。”
陈春花也笑了,把一只洗好的碗递过去,接话道:“也就是现在日子松快点了,换以前啊,这菜里飘点油星子都能蹦三尺高,哪舍得这么糟蹋。”
胡氏正好从旁边走过,听见这话,停下来,笑着说:“辛苦你们了,这杀年猪啊,啥都好,就是累人。”
陈春花摆摆手,“辛苦啥,平时你们家也没少帮我们。”
灶房里,胡氏一进门就看见胡老太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锅里的猪油还在慢慢地熬着,油渣浮在面上,金黄金黄的,在油泡里翻滚,滋滋地响着。
胡氏走过去,拿长柄勺轻轻搅了一下,油已经变得清亮透底,油渣也缩成了小小的白里带黄的疙瘩。
胡老太抬头看了她一眼,“人送走了?”
胡氏点了点头,在灶台边坐下来:“送走了。”
胡老太拿起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咋样了?猪油能打了不?”
胡氏用锅铲舀起一点油,她摇摇头,“再来会,现在打还有点嫩,打起来猪油也冻不起来。”
小火熬着,胡氏看着油渣慢慢金黄,“成了。”
她拿了笊篱放在盆上,把锅里的油一勺一勺地舀出来,隔着笊篱滤去细碎的油渣,金黄色的油液哗哗地落进盆里。
胡老太看着那盆油,感慨了一句:“这猪板油确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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