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微微歪了歪头,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你猜。”
胡氏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结果了。
脸上绽开笑来,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看你这样子,想来是卖完了。”
周贤武在旁边拴牛,把缰绳系在树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忍不住插话进来:“大娘,你是不知道,一开始大家都不敢来买,全部围着看,里三层外三层的,光看不买。我慌死了,站在那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想着这要是卖不出去可咋整。”
他学着当时的样子,两手一摊,眉头拧成一团,“我姐呢,一点也不急,稳稳当当的,拿了一根最大的出来,切成一段一段的,一人分一截,让大家尝。那些人吃完就来买了,好家伙,哄抢啊!一出炉就被抢光了。后来还有人排队呢,排到了,红薯没了,还问我们明天还来不来。”
他语速快,叽叽咕咕一通说,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很,一会儿学自己慌,一会儿学周漾淡定,一会儿又学那些顾客抢红薯的样子,把胡氏逗得哈哈大笑。
胡氏笑弯了腰,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没提稳,笑够了才直起身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说:“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先进屋,先进屋。”
几个人帮着把东西搬进去。
周贤武把牛关好,往槽里添了水,又把一捆干草丢进去。
牛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嚼着,鼻子里喷着白气,尾巴甩来甩去,驱赶着傍晚的蚊虫。
周贤武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到灶房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大娘!姐,我就先回去了。”
“回啥回啊,”胡氏一嗓子将他喊住,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饭好了,在这里吃饭,吃了再回去。这么晚了,你回去还得现做,麻烦。”
周贤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胡氏已经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闭上了,最后周贤武还是留在了周家吃饭。
灶房里的火塘烧得旺旺的,桌上摆了几碗菜,周春成边吃边问周漾今天生意怎么样。
周漾说还行,都卖完了,周春成点点头,没再问了。
吃完饭,周贤武帮着收了碗筷,洗了手,跟胡氏告辞。
胡氏送他到门口,叮嘱他路上慢点,明天还要早起送货。
周贤武应了一声,脚步声哒哒哒地远了,消失在门口。
周漾这才把钱匣子抱出来。
钱匣子是胡氏特意找的一个小木匣子,不大,刷着红漆,盖子有些松了,拿根布条扎着。
周漾把布条解开,掀开盖子。
灶房里的火光映过来,落在匣子里,铜钱装了小半匣,在火光下泛着光。
胡氏凑过来看了一眼,嘴里发出“嘶”的一声,眼睛瞪大了一些。
周春成也放下汤碗,伸着脖子看。
周漾把匣子里的铜钱倒在桌上,哗啦一声,堆成了一座小山。
铜钱有新有旧,新的还带着铸出来的光泽,旧的磨得发亮,边缘都圆润了。
有几枚掉到了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被老板叼了回来,放在周漾脚边。
“一共一百一十五斤红薯。”周漾一边数一边说,把铜钱一枚一枚地码整齐,十个一摞,十个一摞地摞起来,“一斤平均三个,五文一个。”
她数得仔细,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在铜钱上拨来拨去。
灶房里安静下来,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着,偶尔溅出一两颗火星,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灭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面前那堆铜钱,像是看一场精彩的戏。
数了约莫一刻钟,周漾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缓缓报出一个数。
二两多银子?
听着周漾报出来的数,胡氏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抹布往灶台上一搁,凑过来,扒拉着桌上那堆铜钱看了又看,嘴里啧啧了几声。
“这可比卖生红薯划算多了,”她直起身,掰着手指头算,“生红薯十文一斤,烤熟了五文一个,一斤能烤出两三个,刨去炭火钱,净赚翻倍。”
“那明天要不要加量?”
周漾扭头看向院子里晾着的那些红薯,嘴角微微上扬。
胡氏嘴里说着卖不完这么多,少洗点,可看着这数量,竟然比今天卖掉的还要多一些。
“再洗一筐吧,卖得完就卖,卖不完咱们就放着明天卖,反正这红薯耐放,又冻不坏。”
胡氏点头,撸起袖子就去搬红薯。
她蹲在院角的大盆边上,把红薯一颗一颗地丢进水里,搓掉泥巴,掐掉根须。
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她也顾不上。
周春成从灶房出来,看见她又在洗红薯,蹲下来帮着一起洗。
正洗着,院门被推开了。
陈春花端着一个盆走进来,盆里装着几根白萝卜,根上还带着泥。
她把盆搁在墙根,拿了矮凳子坐在胡氏旁边,一坐下就伸手帮着洗红薯。
她扭头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问:“胡姐,我刚刚听到动静了,漾漾回来了吗?今天生意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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