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在,人肯定也在。
可是摊子前面围了那么多人,压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李荣升有点傻眼了,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啥也看不见,只看见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顶上冒着白雾,红薯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甜得腻人。
他站在人群外面,看见旁边一个男人刚买到红薯,美滋滋地啃了一口,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李荣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声音有点急,“兄弟,那边是卖啥的?这么多人?”
那人被他一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红薯,又看了看李荣升,笑着说:“红薯啊,喏,就是这个,你要想吃就赶紧去排队,这烤个红薯也费劲,那些畜生手快,一出炉就被抢光了。我这个也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排了小半个时辰呢。”
他说着,又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呼呼地吹着气。
真的是周漾他们姐弟俩。
李荣升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往人群里挤。
“借过借过,麻烦让一让。”他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进去,被踩了好几脚,好不容易才挤到了前面。
炉子旁边,周漾和周贤武已经忙得满头大汗了。
周漾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脸上红扑扑的,手上戴着厚布手套,正在从炉膛里往外取红薯。
周贤武在旁边递油纸袋、收钱、找零,嘴里不停地喊着“不要挤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案板上的红薯刚放上去就被抢光了,钱匣子里的铜钱堆得冒尖,有几枚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周漾把手套摘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朝人群喊了一声,“没了没了,今天的卖完了!大家要吃的明请早啊,还是这个地方。”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啊?这就没了?”一个胖大嫂挤到前面,手里攥着几文钱,声音又尖又急,“我排了老半天了!”
“对啊!这都排到我了,咋就没了?”
“是啊小姑娘,你再看看还有没有,我这排了半天了呢,被这味道馋得不行了,结果到我了你说没了!”一个年轻人踮着脚尖往炉子里看,炉膛里空空荡荡的,连颗红薯渣都没有。
周漾一脸无奈,笑着赔不是,声音都喊哑了,“各位,真没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们明天还来,就这个地方,大家想吃的请早。明天多带点,今天头一天,不知道大家这么喜欢,带少了。”
见真没了,大家也没招了。
有人摇着头走了,有人还在原地站着,不死心地往炉子里看,有人笑着抱怨:“小姑娘,你这做生意的,咋也不知道多带点东西出来啊?有钱都不赚。”
“就是说,就带这么点,这哪里够卖嘛。”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周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说:“我倒是也想多带点过来,毕竟我们家比较远,这一来一回的也费时间。这不是第一天出来卖嘛,也不知道行情咋样,大家喜不喜欢,所以就带的少了点,明天一定多带,明天多带。”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挤到前面,笑着说:“喜欢,肯定喜欢啊!你这红薯烤得好啊,个头也大,吃一个都快要饱了。”
她怀里的小家伙手里攥着半个红薯,糊得满脸都是,还在往嘴里塞。
“小姑娘,你们家是哪里的?多远啊?明天啥时候到?”一个老汉问。
周漾把炉子上的盖子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三家村!”
“三家村?”
这三个字出来,大家伙都愣了一下,有点晃神了。
刚才还在议论三家村的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带着惊讶。
原来这红薯还真就是那个农桑模范村种的,难怪这么好吃。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漾姐弟俩已经走了。
周贤武牵着牛车,黄牛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响。
周漾坐在牛车上,两条腿悬在车沿外面,前后荡着,手里抱着钱匣子,沉甸甸的,嘴角带着笑。
旁边有个先生跟着一起走,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只见周漾笑得两眼弯弯,不住地点头。
牛车来到岔路口,周漾忽然喊了一声:“阿武,停一下。”
周贤武拉了拉缰绳,小黄牛慢悠悠地停下,嘴里还在反刍。
周漾从车上蹦下来,把怀里的钱匣子放稳在车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对跟在牛车旁边的李荣升说:“大爹,我就不跟你去铺子里了,我给你留了几个红薯,你带过去跟大家分分。”
她从车板角落的篮子里掏出几颗烤红薯,用油纸包着,隔着纸还能感觉到温热。
红薯个头不大,但个个饱满,表皮皱巴巴的,渗出的糖油把油纸都洇湿了一小块。
李荣升接过红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又抬头看了看周漾,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这丫头,你这都不够卖,你还给我留着干嘛?都卖了呀。再说了,你不是给我拿了那么多生红薯了吗,回头我让你大娘给我做就是了,蒸的煮的,怎么吃不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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