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媳妇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孩子,孩子正仰着头,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红薯,小手已经伸出来了。
她笑着拿了一小块,递给儿子,小家伙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妈妈的衣角,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好吃!甜!”
旁边的人看见孩子吃得香,不再犹豫了,纷纷伸手。
一个老汉拿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住地点头,嘴里念叨着:“嗯,甜,软乎,好吃。”
一个年轻后生也拿了一块,三两口吃完,舔了舔嘴唇,说:“姑娘,这个怎么卖?”
周漾说:“五文钱一个,都一个价,您自己挑。”
年轻人掏出五文钱,递给周贤武,走到炉子跟前,掀开盖子,挑了一颗大的。
红薯烫手,他两只手倒来倒去,嘴里嘶嘶地吹着气,掰开一看,瓤白生生的,冒着热气,糖汁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但舍不得吐,呼呼地吹着气,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好吃,真甜。”
第一个人买了,第二个人也跟着掏了钱。
胖大嫂去而复返,挤到前面,递过五文钱,说:“给我来一颗,要大个的。”
旁边的人也纷纷掏钱,你一颗我一颗,炉子前的队伍排了起来。
“我要两颗!”
“给我留一颗大的!”
“姑娘,这个红薯甜不甜啊?算了不用说了,闻着就甜。”
周漾忙起来了,她掀开盖子,一颗一颗地把红薯取出来,搁在案板上,收钱,找零,装袋,动作又快又利索。
周贤武在旁边帮忙递袋子、收钱、把红薯装进油纸袋里。
案板上的红薯一颗一颗地减少,钱匣子里的铜钱一点一点地增加。
不到一刻钟,第一炉红薯就卖完了。
周漾不着急,盖上盖子,又往炉膛里添了一炉。
她蹲在炉子旁边,拿火钳拨了拨炭火,等着下一炉熟。
围在炉子旁边的人还没散,有的在等下一炉,有的在打听这炉子是哪打的,有的在问这红薯是什么品种,怎么这么甜。
周漾一边忙一边答,嘴里不停,手上也不停。
旁边的摊贩也凑过来看热闹,卖豆腐的老板端着一碗豆浆,站在摊子后面,一边喝一边看,嘴里啧啧了两声,说:“这生意好做啊,一个红薯五文钱,比我家豆腐还贵。”
旁边卖菜的妇人接话:“人家那红薯甜,还是稀罕物,而且闻着就香,你豆腐能有这香味?”
卖豆腐的老板嘿嘿笑,说改天他也去卖点红薯回家试试。
周漾蹲在炉子旁边,火光照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她把手套摘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炉子上冒出的白雾,嘴角弯着。
炉膛里的炭火呼呼地烧着,红薯在炉膛里慢慢转色,糖分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第二炉还没熟,已经有人付好钱在等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炉子旁边,眼睛一直盯着炉子,嘴里念叨着:“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周漾笑着说:“快了快了,您再等一会儿。”
老太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文铜钱,她一枚一枚地数了好几遍,又包好,攥在手心里。
炉盖掀开的那一刻,白雾再一次冲天而起。
红薯的香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从炉膛里冲出来,在巷子里横冲直撞。
排队的人往前挤了挤,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喊“给我留两颗”,有人把铜钱举过头顶,怕周漾看不见。
周漾把红薯一颗一颗地取出来,搁在案板上。
红薯烫手,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嘴里嘶嘶地吹着气,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
案板上的红薯一颗一颗地减少,钱匣子里的铜钱一点一点地增加。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半空中,阳光从树梢上照下来,落在炉子上,钱匣子里的铜钱叮当响,周漾脸上的笑也越发灿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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