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站在灶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眼巴巴地看着炉子。
周春成也不干活了,搬了把凳子坐在廊下,手里端着茶碗,眼睛却一直盯着炉子的方向。
杨一朵也站在炉子边,盯着看,满脸新奇,老板和发财趴在炉子旁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嗅什么。
约莫过了一刻钟,炉子顶部的气孔开始冒出热气。
白雾袅袅地升起来,带着红薯特有的甜香,在院子里飘散。
胡氏吸了吸鼻子,说:“嗯,香,比灶膛里烤的香,没有那么重的烟熏气。”
周春成也点了点头,放下茶碗,往炉子这边凑了凑。
又过了一刻钟,香味更浓了。
红薯的糖分被炭火逼出来,从气孔里溢出的热气都带着焦糖的甜味,黏黏的,糊在嗓子眼上。
周漾站起来,戴上厚布手套,掀开盖子。
热气扑面而来,白雾腾腾的,她的脸被熏得通红。
炉膛里的红薯已经变了样,表皮皱巴巴的,颜色从红褐色变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还渗出了糖油,亮晶晶的,在炭火的余光里闪着光。
她伸手进炉膛,捏了捏红薯。
软了,能捏得动,她把红薯一颗一颗取出来,搁在盘子里。
红薯烫手,她两只手倒来倒去,嘴里嘶嘶地吹着气。
胡氏凑过来,拿起一颗,掰开。
红薯瓤白生生的,冒着热气,糖汁顺着裂口往下淌,滴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高了半度:“嗯!这个好吃!比灶膛里烤的甜,也没有那股烟熏味,皮薄,肉嫩,甜得恰到好处。”
她又咬了一口,吃得满嘴都是红薯泥,糊在嘴角上,也顾不上擦。
周春成也拿起一颗,掰开,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这个炉子可以,烤出来的红薯,品相好,干干净净的,不像灶膛里烤的,外面一层灰,这个拿出去卖,人家一看就愿意买。”
他说着,又咬了一口,嚼了嚼,眯起眼睛,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杨一朵也拿了一颗,小口小口地吃着,边吃边点头。
周漾自己也拿起一颗,掰开,咬了一口,那股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她嚼了两下,又看了看炉子,心里已经在盘算,十个红薯,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烤出来,品相好,味道甜,干干净净的,拿到街上去卖,几文钱一个,应该不难卖出去。
“爹,娘,”她嘴里还嚼着红薯,含混地说,“明天我就去镇上试试,先卖一天看看。”
胡氏点了点头,说:“行,你先去试试,要是好卖,咱们就多做几个炉子,多摆几个摊位。”
周春成也说,烤红薯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只要肯下功夫,冬天这几个月的进项不会少。
红薯一颗一颗被消灭了,盘子空了,只剩下几片红薯皮。老板蹲在旁边,舌头伸得老长,眼睛一直盯着盘子,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周漾把红薯皮丢给它,老板一口叼住,嚼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摇得更欢了。
发财没抢到,在老板旁边转来转去,鼻子拱着老板的嘴。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炉子上,照在每个人身上。
烤红薯的甜香还没散尽,在空气里飘着,黏黏的,周漾蹲在炉子旁边,手里拿着火钳,拨弄着炭火,嘴角带着笑。
她已经开始想明天的事了,炉子安在车上,红薯装好筐,炭火备足,推着车去镇上,找个人多的地方,停下,吆喝。
她想着想着,忽然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说:“不行,明天得早点起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胡氏被她逗笑了,说:“你是去卖红薯,又不是去捉虫。”
周漾嘿嘿笑,不以为意,头一天嘛,鬼知道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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