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方背着那个几乎空荡荡的背篓,走在最后面,忽然觉得自己的背篓轻得像没有,脚步都有点发飘。
一家人出了院门,走到陈春花家门外,胡氏喊了一声:“春花,好了没?走了!”
“哎!来了来了!”院子里传来陈春花的声音,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还有她催促男人的声音:“快点快点,人都到了,你还在磨蹭啥!”
又听见她家男人的闷声应了一句,然后是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
陈春花从院子里冲出来,头上裹着一块花布巾,手里拎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裳从篮子边上露出来,风一吹,花花绿绿地飘着。
她男人周春仁跟在后面,背着一个背篓,背篓里装着几个葫芦瓢,还有一把砍柴刀。
后面跟着陈春花婆婆李氏,老人家也想去凑个热闹,手里提着个小包袱,包袱里鼓鼓囊囊的,看样子也带了不少东西。
两个儿子周贤云和周贤正一人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啥看不见,但听着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大概又是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
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出了院门,跟周家的人汇合,两家人凑在一起,十几个人的队伍,沿着村道往后山走。
路上碰见王秀霞,她正蹲在门口洗衣服,看见这么大一群人,愣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们这是上哪儿去?搬家啊?”
胡氏笑着说:“去泡温泉,去不去?”
王秀霞想了想,把手里的衣裳往盆里一扔,说:“去!等我换个衣裳。”
说完转身就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了,手里提着个小包袱,包袱里装着换洗的衣裳,跑着跟了上来。
一路上,人越来越多。
周漾走在最前面,背着那个装得冒尖的大背篓,手里拎着烧水壶,步子迈得稳稳的,走在山路上如履平地。
走了约莫两刻钟,到了山脚。
远远就看见周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路边的石头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袄,领口掖得严严实实的。
周老太站在他旁边,手搭在额前朝山路上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周春燕带着两个女儿站在后面,周贤明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玩。
看见山路上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周老太把手放下来,脸上露出笑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周漾走在最前面,背着那个装得冒尖的大背篓,手里还拎着烧水壶,看见周老太,加快了步子。
等他们走到跟前,周老太看清了每个人手里提的、肩上扛的、背上背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脖子伸得更长了,目光从队伍前头扫到后头,又从后头扫回来,嘴角抽了好几下。
她看着周漾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又看了看陈春花肩上那个沉甸甸的篮子,再看看王秀霞手里提的包袱。
忍不住开了口:“你们带这么多东西?不是说就去泡个澡吗?”
她伸着脖子往后看了看,后面还有人,还在往上走,大包小包的,跟搬家似的。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知道的是去泡澡,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逃难去了。”
她话音落下,大家先是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打量了一下。
周漾背篓里冒着尖的红薯、洋芋、瓜子、花生、鸡蛋、红薯干、烧水壶,陈春花篮子里塞得满满的衣裳和零嘴。
王秀霞手里提着包袱,周一方背篓里还搁着几个葫芦瓢和一捆干柴。
大家互相看了几眼,忽然同时笑出声来。
王秀霞笑得最厉害,腰都弯了,指指这个指指那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还别说,婶子这样一说,还真挺像的。你看你们那背篓,那篮子,那麻袋,还有你——”
她指着周漾,笑得直拍大腿,“你那背篓都冒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山住个十天半月呢。”
胡氏也在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指着周漾说:“是说,我们就拿了一身换洗的衣裳,这黍宝,大包小包带了一堆。她爹还说她呢,说这是去泡澡,又不是去野炊,她这还带了一堆吃的。这丫头非要说泡完怕饿。”
她说着,学着周漾的语气,“‘泡温泉可费体力了,泡完肯定饿,不带吃的怎么行?’”大家又是一阵笑。
周漾被她娘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背篓往上掂了掂,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胡氏声音刚落下,陈春花也出声了。
她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胡氏,嗓门大得半山腰都能听见:“啥?你们没带吃的吗?”
她刚说完,只见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她。
周漾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指着周春仁背后的背篓说:“春花婶!你也带了吃的啊?”
陈春花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周春仁把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掀开盖在上面的布给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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