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成回到屋里的时候,胡氏正抱着那个装银子的匣子满地转悠。
她先把匣子塞进柜子最底层,又觉得不妥,抱出来塞到衣柜里。
翻了半天,觉得衣柜也不保险,又抱出来,蹲在床底下看了看,床底下灰扑扑的,她把匣子往里推了推。
然后又拽出来了,万一老鼠咬了咋办?她站起来,抱着匣子,眼睛四处张望,脸上满是纠结。
周春成脱了鞋上床,靠在床头看着她忙活,也不催。
“不行不行,不能放这里……”胡氏嘀嘀咕咕的,又把匣子从衣柜里抱出来,塞到箱子里,箱子上了锁,她又觉得钥匙没地方藏,抱着箱子摇了摇,听见里头银子碰撞的声响,赶紧打开检查了一遍,又锁上。
忙得满头大汗,还是没想好放哪里。
周春成看不下去了,拍了拍身边的床铺,“别折腾了,放柜子里得了,最底下,再上把锁,也没人会碰。”
胡氏抱着匣子走过来,一脸不放心,“这能行吗?”
“咋不行?你把钥匙带好,这个柜子也没人动。再说了,谁敢动?皇上赏的东西,拿了要杀头的。”周春成语气轻松,但说到“杀头”两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是带了几分郑重。
胡氏想了想,觉得也是。
她转身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挪出来,把匣子塞到最底层,拿旧衣裳盖住,再把东西复原,柜门关上,“咔嗒”一声上了锁。
她站在柜子前面看了看,又从旁边拿了个小簸箕,里头装着针头线脑,搁在柜子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满意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忽然又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柜子,愣愣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周春成已经躺下了,她把被子拉到身上,手指在被面上抠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他爹,你掐我一把。”
周春成扭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伸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嘶——”胡氏倒吸一口冷气,摸了摸被掐的地方,脸上忽然涌起一层红晕,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这是真的……他爹,我跟你讲,我到现在还是感觉有点恍恍惚惚的,不真实。咱们家这……这!真的得了圣上的赏赐啊?”
周春成点点头,眼里都是笑意。
他目光越过胡氏,看向堂屋的方向。虽然隔着一道墙,但他知道那块牌匾就挂在那里,金灿灿的,在月光里泛着光。
他把手枕在脑后,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也没想到,黍宝这折腾折腾的,还折腾出了这么大的好事来。”
想到当初周漾说要在稻田里养鱼,他和胡氏都不抱希望,想着别让女儿失望,种两亩意思意思。
没想到,还真成了。
就包括红薯也是,买回来的时候,那些藤子蔫了吧唧的,黄不拉几的,叶子都要掉光了,还死贵。
他们都以为周漾被骗了,不过还是拿了一亩地出来试,没想到也成了。
一亩地产了一千多斤,吃不完还能卖钱。
“现在圣旨一下来,估摸着明年家家户户都要开始稻田养鱼了。还有红薯也是,估摸着就能放开了种了。”周春成看着屋顶,声音不紧不慢的。
胡氏点了点头,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这红薯好吃,好成活,产量还高,推开来也好。家家户户种上几亩,填饱肚子是不成问题了。剩下的粮食那些,就能卖点钱,买点针头线脑,偶尔还能吃上顿肉打打牙祭。”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翻了个身,面朝周春成,“对了,黍宝让咱们留那么多红薯干嘛?只说有用,也没说咋用。”
周春成也正要琢磨这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厢房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周漾探出半个脑袋来,头发散着,眼睛亮晶晶的。
胡氏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拿被子捂住胸口,笑骂了一句,“你这孩子,咋神出鬼没的?还不睡觉?”
“嘿嘿!”周漾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晃着脚丫子,“娘,你们咋还不睡?”
胡氏瞪了她一眼:“你咋还不睡?”
周漾挠了挠头,也看了看堂屋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有点激动,总觉得不真实,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赏赐,但想着经过层层官员,层层克扣,到她们手里能有几两银子就顶天了。
没想到,竟然有一百两银子,还有牌匾,还有五十亩地。
一百两银子够干什么?够盖一座新院子,够买几十亩地,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的饭。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块牌匾。以后提到三家村,人家都会说——就是那个出过“农桑模范”的村子。
胡氏想起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对了,你让留这么多红薯,是打算干嘛?打算育苗明年卖红薯藤?卖肯定是还能卖一点钱,但只怕是要不了这么多吧?今年好些村都种了,只怕家家户户都会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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