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月光很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连墙角那几棵枯草的影子都清清楚楚。
老板和发财睡在鸡圈旁边,两只狗圈在一起,脑袋搭在彼此的背上,呼噜打得细细的。
鸡圈里的鸡早就睡熟了,偶尔有一只扑棱一下翅膀,换只脚站着,又不动了。
月亮慢慢往上爬,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把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夜深了,村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虫叫都停了。
忽然,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很轻,像是树叶摩擦,又像是脚步蹭着泥土。
老板的耳朵先动了,竖起来,转了转,发财也抬起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院门的方向。
那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人在门口徘徊,脚步声压得很低,但夜里太安静了,一点点动静都被放大了。
老板“呼”地站了起来,发财也跟着站起来,两只狗没有叫,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同时冲到大门后面,朝着门缝疯狂地咬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
狗叫声在夜里炸开,鸡圈里的鸡惊得扑棱棱乱飞,咯咯咯地叫着,有两只从圈里跳了出来,在院子里乱窜。
胡氏被吵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愣了一瞬,然后“啪啪”两声打在周春成身上,声音又急又低,“他爹,有动静,快起来!”
周春成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人还没清醒,嘴里已经问了一句,“啥动静?”
一边说一边已经趿拉着鞋往外走了。
他在门后面顺手抄了根扁担,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才踏实了些。
“老板发财在门口叫,怕是有人!”胡氏披了件衣裳跟在他后面,声音压得极低。
周春成把门打开,门闩刚抽出来,老板和发财就冲了出去。
两只狗像两道黑色的闪电,蹿出院门,朝着院墙旁边的竹林方向狂吠着跑远了。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地上蚂蚁的影子。
周春成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扁担,眯着眼朝狗跑的方向看,没有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地上的草有被踩过的痕迹,东倒西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快速离开。
他顺着那痕迹往前走,老板和发财的叫声已经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他加快脚步,走到竹林边上,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惨叫,很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但还是在喉咙里闷了出来。
周春成脚步一顿,握紧了扁担,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声音了,狗叫声也停了。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在竹林边缘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块碎布。
靛蓝色的,洗得发白,布边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带着一丝丝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老板和发财已经从竹林里窜了出来,跑到他脚边,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尾巴摇着,围着他又蹦又跳,像是在邀功。
周春成蹲下来,捡起那块碎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棉布的,粗织,洗了无数次,薄得透光,稍微用力就能撕烂。
他又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有别的发现。
胡氏这时候也跟过来了,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只照得到脚下那一片。
她走过来,看见周春成蹲在地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只看见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丛和几根折断的竹枝。
“咋样?是什么东西?”她声音有些发紧。
周春成站起来,把那块碎布攥在手里,脸色不太好,嘴唇抿了抿,吐出四个字,“好像是人。”
“人!”胡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像是怕惊着什么,“人呢?”
“跑了。”周春成把碎布举到油灯下照了照,“狗咬的,布都撕下来了,怕是也受伤了,人没看到,跑得挺快,从竹林那边翻过去了。”
胡氏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布,靛蓝色的,洗得发白,不是什么好料子,穿得久了,边都毛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堵住了嗓子眼。
“走吧,先回去,回去再说。”周春成把碎布揣进兜里,把胡氏手里的油灯接过来,走在前面。
老板和发财走在最前头,尾巴翘得高高的,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回到家里,周春成把门闩上,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才在火塘边坐下来。
火塘里还剩些炭火,红彤彤的,他添了根细柴,火苗舔上来,屋里亮了些。
胡氏在他旁边坐下,把衣裳裹紧了,脸上带着没褪尽的惊惶。
周春成把那块碎布从兜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用手抚平。
靛蓝色的粗布,洗得发白,边都毛了,有几个地方已经薄得透光。
布边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带着几根没断的线头,上面沾着血迹,已经干透了,呈暗红色。
“这布,穿了不少年了。”周春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料子不好,粗织的,洗了不知道多少水,薄成这样了还穿着。日子好过的人家,不会穿这样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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