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东西,兄妹俩抓紧去采买。
鸡鸭家里有,地里也拔了菜,缺的就是肉跟调味料那些。
两人坐着马车直奔肉铺,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日头快到头顶,肉铺门口的案板上只剩下几条五花肉挂在铁钩上,肥瘦倒还算匀称。
旁边一堆骨头,大骨、脊骨、扇子骨,堆在一起,卖相不太好但价钱便宜。
案板角落里搁着一副下水,心、肝、肚、肠,还有一整个猪头,毛刮了一半,半黄半黑的,看着有些邋遢。
周漾先挑了五花肉,十斤,让掌柜的切成大块,用草绳穿了。
骨头她全要了,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便宜算给她,还搭了两根棒骨。
下水她最喜欢了,虽然收拾起来费事,但做好了是一道好菜,而且家里人都喜欢吃。
猪头她拎起来掂了掂,够大,肉够厚,搁在背篓里。
“这块瘦肉也给我。”她指着案板角落里剩下那块里脊,不大,两三斤的样子,正好拿回去炒藠头鮓或者腊腌菜。
掌柜的刀起刀落,把肉切好,过秤,报价。
周一方付了钱,两人把东西装上车,又坐着马车去了鱼摊。
活鱼还剩几条,都是鲫鱼,个头不大,但鲜活,在水盆里噼里啪啦地甩着尾巴。
周漾挑了几条大的,让鱼贩子开膛去鳞,用草绳从鳃穿过去,提在手里。
“差不多了吧?”周一方看着车上的东西问。
“再买点包子。”周漾想到杨一朵前几天念叨想吃包子,正好路过包子铺,就停了车。
包子铺在街尾,铺面不大,但生意好,这会儿快收摊了,蒸笼里还剩些。
掌柜的正在收拾案板,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说:“来晚了,没剩多少了。”
“够的够的。”周漾看着蒸笼里的包子,一样一样地数,“糖包十个,肉包二十个,腌菜包十个。”
她们这边的包子,馅料大致就这几样,糖包是周老爷子、周老太和胡氏爱吃的,甜丝丝的,咬开流糖水。
肉包是其他人喜欢的,油润润的,肉馅紧实。
腌菜包是周漾的最爱,酸酸辣辣的,里面还有肥肉丁,腌菜的汁水浸透了面皮,包子变得红润润的,一口下去,油脂浸润,酸辣开胃。
掌柜的把包子分三份包好,用油纸裹了,又拿草绳捆紧。
周漾接过来,抱在怀里,热气透过油纸传到手心,暖洋洋的。
回到家,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光线变得柔和,院子里铺了一层金色。
院里,陈春花、胡氏、杨一朵三个人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萝卜、青菜、葱蒜,在脚边堆了一堆,陈春花嘴里闲不住,一边择菜一边上下打量杨一朵,从脸看到肚子,又从肚子看到脚。
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一朵啊,我看你这肚子,圆圆的,从后面看又看不出怀了,只怕是个姑娘。”
胡氏听了,也抬头看了一眼杨一朵的肚子,笑着说:“尖的圆的,都是咱家的娃,儿子姑娘都一样。”
她语气随意,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
杨一朵脸上的笑却僵了一下,嘴角动了两下,没接话。
她低着头,手里的葱在指尖转了几圈,余光小心翼翼地往胡氏那边瞟了一眼。
胡氏没看她,正专心掐青菜的黄叶子,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的,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陈春花没注意到杨一朵的异样,又补了一句,“我怀阿正那会儿,肚子也是尖的,大家都说是儿子,还真生了儿子,一朵你这胎,十有八九是闺女。”
杨一朵的手指攥紧了一根葱,指节微微发白。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村里谁家生了闺女,婆婆的脸能拉得比驴脸还长,公公的旱烟袋能闷头抽一下午。
她怕,怕自己肚子里这个万一是个姑娘,胡氏嘴上说着“儿子姑娘都一样”,心里会不会也是失望的?
胡氏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杨一朵,发现她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声音放柔了些。
“一朵,别多想,生儿子生姑娘,都是咱家的娃,我和你爹都高兴,大郎也高兴。你别听你春花婶瞎说,她那张嘴,没把门的。”
陈春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哎哟,一朵,我可没别的意思啊!不管生啥,都是大胖娃娃!我就是嘴快,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杨一朵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没事,婶子,我没多想。”
嘴上说着没多想,但她手里那根葱已经被她掐断了好几截。
胡氏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凳子往杨一朵那边挪了挪,挨着她坐,继续择菜。
阳光从院墙上头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老板趴在胡氏脚边,懒洋洋的,尾巴偶尔甩一下,灶房里飘出烤红薯的香味,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说不出的安详。
周漾就在这时候回来了,“砰”的一声推开院门,喊了一声:“我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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