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吃饱了饭,谁也不想动,就围着火塘坐着。
下雨天,地里去不了,活也没法干,难得的清闲。
火塘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暖烘烘的,让人犯困。
老板和发财没地方去,趴在火塘边上,脑袋枕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打盹。
发财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大概是梦见追兔子了。
老板倒是睡得踏实,呼噜打得细细的,尾巴尖偶尔甩一下。
周漾坐在旁边,手闲不住,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老板的背。
老板被她摸得舒服,尾巴摇得飞起,啪啪啪地拍在地上,发财被吵醒了,抬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睡了。
杨一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件小衣裳在缝,针脚走得密密实实。
胡氏看了一眼,笑着说:“还没出生呢,衣裳都做了好几套了。”
杨一朵笑了笑,低头继续缝,脸上带着点羞涩,“有空就提前做好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坐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胡氏扭头看了看窗外。
雨彻底停了。
淅淅沥沥的声音一下子没了,只剩屋檐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的,砸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但东边的天际透出一丝亮光,薄薄的,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盏灯。
胡拍了拍周春成的手臂,催他出门,“他爹,雨好像停了,你戴上帽子去爹娘那里看看,昨天你去看的时候说爹好多了,今儿再去瞅瞅,看看药吃了没有,胃口咋样,顺便问问娘打算什么时候请客吃饭,咱们也好提前准备着。”
“成!”周春成双手扶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去门后拿了竹叶帽往头上一扣。
周漾坐不住了,把老板往旁边一推,站起来就往外走,“爹,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有两天没去看我阿爷了。”
胡氏都没反应过来,周漾已经冲出了灶房,脚步声哒哒哒地往院门口去了。
她追到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哎!你这孩子!帽子!帽子!帽子都没拿啊!”
声音落下,周漾已经没影了。
远处传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风吹散了,“不用了!又不远——”
胡氏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转身回来,笑着跟杨一朵念叨,“你看看这丫头,一点也不让人省心,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出门连帽子都不戴,这要是又下起来咋整?淋湿了回来又得念叨。”
杨一朵笑着接话,“她们小孩子都这样,不爱戴帽子,我那时候也不爱戴,老喜欢去淋雨了,我娘说我不听话。”
“你就惯着她吧。”胡氏笑着嗔了她一眼,又坐回火塘边,拿起针线筐里没纳完的鞋底,继续一针一针地纳。
周春成和周漾一前一后,踩着湿漉漉的村道往老屋走。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叶的清香,吸一口,凉丝丝的,从鼻子一直凉到肺里。
路面上还有些积水,踩上去噗嗤噗嗤的,鞋底沾了一层薄泥。
两边的草叶子挂满了水珠,周漾走得快,裤腿蹭过去,扫了一腿的水。
到了老屋,院门没关。
周老太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把刷子,在刷一双沾满泥的布鞋。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一亮,“这大下雨天的,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坐。”
周春成把竹叶帽摘下来,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弯腰进了灶房。
周漾跟在后头,喊了声“阿奶”。
周老太把他们让进灶房,在火塘边坐下。
火塘里的火烧得不大,微微的热气,大概是刚点的。
她忙着去倒茶,周春成摆摆手,“娘,别忙活了,我们不渴,刚喝了来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红辣椒,搁在灶台上,“今早我去地里看地,地头留了几棵辣椒,结了不少,红的都摘了,这些你们留着吃,尝个味。”
周老太看着那一把红艳艳的辣椒,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哟,这两天还有辣椒吃,真难得!你们人多,自己留着吃得了,还给我们送来干嘛?”
“还有呢。”周春成说,“地头那几棵结得多,够吃好几顿,你们留着,爹这几天胃口不好,辣椒开胃。”
周老太笑着把辣椒收起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瓜子,硬是塞到周漾手里。
周漾嗑着瓜子,伸头往里屋看了一眼。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桂香端着一碗黄豆走了进来,她是来串门的,看见周春成和周漾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哟,春成来了?漾丫头也来了?来看你们阿爷的?”
“哎,三叔婆,快来坐。”周漾喊了一声。
刘桂香把黄豆放在灶台上,跟周老太说了两句话,扭头看见灶台上那几把红辣椒,啧啧了两声,“这辣椒好啊!这两天还有辣椒,难得,是你们家种的?”
周春成点点头,“地头剩了几棵,没想到结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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