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头发被灯光染成了浅棕色，耳尖还沾着点刚才喝桂花酿的甜渍，连呼吸都跟着歌曲的节奏慢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拿起酸角汁喝了一口，酸意漫开时，刚好能衬着歌里的软。
原来安静的时刻这么好，不用说话，不用赶路，只要身边有她，听着喜欢的歌，就觉得格外踏实。
男生唱到第二首《古城巷》时，陆琪悄悄跟着哼了起来。
她没听过这首歌，却跟着旋律轻轻晃头，手指在桌上跟着节拍点了点。
唱到 “青石板路长，灯笼亮堂堂，阿婆烤乳扇，香飘三条巷” 时，她突然转头冲张凡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 这唱的不就是他们刚才走过的路、吃过的东西吗？
中途男生停下来歇气，跟台下的客人聊天：“这几首都是我在滇南待了半年，听老人唱的老调子，自己填了词。”
有客人问他 “下次什么时候来”，他笑着说 “说不定下周就来，想再去尔海边住几天，写首新的”。
陆琪听得认真，小声跟张凡说：“他唱得真好，比城里酒吧的歌手更有味道，像带着尔海的风。”
门口的木风铃突然又 “叮” 地响了一声，比刚才他们进来时更轻，却足够让安静的酒吧里多了点动静。
张凡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个穿深色连帽外套的男人走了进来，兜帽没拉，露出略显凌乱的短发，眉头皱着，下颌线绷得紧，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跟什么较劲。
陆琪也跟着看过去，小声问：“这人看着好严肃呀，是不是心情不好？”
张凡没立刻回答，盯着男人的侧脸想了几秒 —— 是他，之前在海边举办钓鱼比赛前夕，那个独自坐在石头上、浑身透着 “别靠近” 气息的男人——司徒明！
司徒明没看周围的座位，目光扫过吧台时顿了顿，最后选了个离他们不远的单人桌，背对着舞台，刚好斜对着张凡和陆琪。
他坐下时动作很沉，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引来旁边客人的一瞥，他却浑然不觉，只抬手招服务员，声音没什么起伏：“来杯最烈的，不用加冰。”
服务员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了：“我们家最烈的是自酿的桑葚酒，度数有点高，您确定吗？”
司徒明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确定，越烈越好。”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比在海边时更明显，连吧台边的吉他手都下意识放慢了调弦的动作。
陆琪悄悄拉了拉张凡的袖子，嘴型比了句 “是你认识的人吗？”
张凡刚要小声解释，就见司徒明突然转了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像是刚认出他。
司徒明挑了挑眉，视线扫过陆琪面前的粗陶碗，看到飘着的干桂花，嗤了一声：“小姑娘喝这个甜腻腻的玩意儿，也能叫歇脚？不如跟我一样，来点烈的，才解乏 —— 甜的喝多了，容易忘了日子苦。”
陆琪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笑，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苦的我怕喝不惯，甜的挺好呀，暖乎乎的，听着歌喝，心里也甜。”
司徒明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刚好服务员把桑葚酒端上来，深紫色的酒液装在玻璃杯中，透着股冷意。
他拿起酒杯，没碰杯沿，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幅度很大，放下杯子时，嘴角沾了点酒渍，他也没擦，只盯着杯底的酒液发呆。
舞台上的吉他手又开始唱了，这次是首更慢的《老船歌》，歌声飘在暖黄的灯光里，本该让人放松，落在司徒明身上，却好像让他更沉了。
他手指敲桌子的节奏越来越快，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跟歌里的调子较劲。
司徒明那句 “甜的喝多了，容易忘了日子苦” 刚落，舞台上的吉他手刚好弹到间奏，暖黄的灯光里只剩琴弦轻颤的余音。
陆琪捏着粗陶碗的手指顿了顿，转头用眼神问张凡 —— 这人怎么说话带刺？
张凡趁司徒明低头摆弄酒杯的间隙，赶紧凑到陆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在我家海边自己一个人坐着喝酒的那个怪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好像叫司徒明。”
“司徒明？” 陆琪眼睛突然睁大了些，下意识也放轻了声音，指尖悄悄攥了攥张凡的袖口，“是不是魔都那边传的，家里三代都是军人的那个司徒明？我爸之前跟朋友聊起过，说他家老爷子以前是军区的老领导，家里小辈基本都从军了，就他偏不。”
这话让张凡愣了愣：“你还知道他？不过我看过他掉的照片，确实都是军人。”
“帝都圈子里偶尔会提一句，” 陆琪往司徒明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见他还在盯着空酒杯，才继续小声说，“听说他从小就想当明星，非要进娱乐圈，跟家里闹得特别僵 —— 去年好像有个大导演找他拍军旅题材的戏，他家里硬是给拦了，说丢不起军人世家的脸，之后他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
话音刚落，吉他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首更沉的《归期》。
歌手的声音裹着点沙哑：“走了千万里，没躲过心里的雨，爸妈的话，还在耳边绕……”
司徒明像是被这句歌词戳中了，突然拿起桌上的桑葚酒，又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滴，他却没擦，喉结滚动的幅度比刚才更用力。
陆琪看着他的样子，眼神软了些，凑到张凡耳边叹道：“难怪他看着这么沉，三代军人的家，偏偏他想走条不一样的路，压力肯定特别大 —— 来这儿躲着，估计是想清静清静，躲开家里的唠叨。”
刚才被司徒明呛到时的那点不适，这会儿全变成了理解，她甚至能猜到，司徒明那句 “日子苦”，苦的不是别的，是自己的选择和家里期望的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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