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农家乐大门外，就见农家乐的院墙里飘出暖黄的光。
李华揉了揉眼睛 ，葡萄架上缠着的小彩灯亮了，星星点点的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织出片碎金似的光斑，倒比城里商场的霓虹灯更让人心里发暖。
“哟，这是提前过年了？” 余梅姐把沾满泥的拖鞋踢在院门口，赤着脚踩进草丛。
陆琪正帮张凡拎着沉甸甸的桶，鼻尖突然动了动：“好香啊，是炖鱼的味道。”
院子里已经摆开四张八仙桌，桌腿绑着蓝印花布的桌裙，风一吹就轻轻晃。
张彦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回来得正好！梭子蟹刚上锅蒸，再等十分钟就能开席。”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胸前的油渍上，倒比任何装饰都显烟火气。
“小祖宗可算回来了。” 张凡妈从井边拎着水桶过来，看到余梅姐儿子脸上的泥印子，赶紧放下桶掏出手帕，“快让奶奶擦擦，看这小脸脏的，跟泥猴似的。”
果然老人都是比较喜欢孩子的，不过也快了，大哥大嫂的孩子今年就能出生了。
小家伙却挣开她的手，举着寄居蟹喊：“奶奶你看！会搬家的贝壳！”
张凡爸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个跳动的皮影。
“凡子，把桶里的蛏子倒盆里，让你妈洗洗。”
他往灶膛里塞了把松针，火苗 “噼啪” 窜起来，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泛着红光，“你张彦哥从下午就没歇着，光龙虾就处理了三只。”
陆琪和张晓娜凑到厨房门口看稀奇，张彦正把鲍鱼挨个摆在盘子里，每个壳里都垫着片柠檬。
“各位别挤哈，” 他头也不抬地笑，“等会儿让你们尝刚熬的虾酱，用今天新捕的毛虾做的。”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作响，掀开盖子时冒出的白汽裹着鲜味，把小花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老朱刚把装海星的水桶放在墙角，就被张凡妈拽去摆碗筷。
青花瓷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他突然指着天上喊：“快看！月亮出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一轮圆月正从槐树枝里钻出来，清辉落在彩灯上，倒让那些星星点点的光更柔和了些。
余梅姐的老公正帮着挂灯笼，红绸子在他手里转了个圈，突然被风卷着飘向葡萄架。
“小心点！” 张凡爸举着竹竿去够，脚下的木凳晃了晃，张凡眼疾手快扶住他：“爸你歇着，这点活我来就行。”
父子俩的影子在灯笼红光里叠在一起，竟比任何画都让人心里踏实。
“开席咯！” 张彦端着个大托盘出来，四只清蒸梭子蟹红得发亮，蟹壳上还趴着只塑料小螃蟹，逗得余梅姐儿子直拍手。
张凡妈端来刚切好的西瓜，粉红的瓜瓤上沾着水珠，在彩灯下闪着光。
陆琪突然拽了拽张凡的袖子，指着父母和大哥忙碌的背影，眼里亮闪闪的：“你看，真好。”
四张八仙桌很快坐得满满当当。
张凡挨着陆琪坐下，老朱正被小花揪着耳朵数落。
原来他刚才摆碗筷时把醋瓶碰倒了，蓝印花布桌裙上洇出片深褐色的云。
小家伙刚爬上去就盯着桌上的梭子蟹，小手在桌布上抓来抓去，余梅姐拍了他手背一下：“跟你凡子哥学学，吃饭得等长辈动筷子。”
张凡左手边是陆琪，右手边挨着余梅姐，她老公坐在对面，正跟李华互相倒酒。
老朱被小花推到李华旁边，刚坐稳就被余梅姐塞了只梭子蟹：“老朱，听说你是吃货界的扛把子？今天可得露两手。”
余梅姐的儿子举着蟹腿当武器，要跟隔壁桌的小峰比武。
被余梅姐一把按住：“再闹就让你爸带你去礁石堆睡。”
她老公赶紧打圆场，往孩子碗里舀了勺龙虾粥：“快吃这个，比你凡子哥钓的鱼还鲜。
李华的目光早就黏在清蒸梭子蟹上，橙红色的蟹壳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刚要伸手，就见老朱也朝着那盘蟹伸出筷子，两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相视一笑。
老朱往李华碗里夹了只最大的：“看你那样，知道你好这口，快吃。”
李华也不客气，麻利地掰开蟹壳，金黄的蟹黄露出来，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老朱，你也爱吃这梭子蟹？”
老朱嘴里塞着蟹肉，含糊不清地说：“那可不，每次来凡子家，我一人起步都是五只。”
俩人叫着劲的吃着，嘴角挂满了金黄的油脂。
酒过三巡，李华的脸颊泛着红光，他夹起一筷子梭子蟹肉，往嘴里送的间隙，目光越过满桌的海鲜，落在院子里摇曳的彩灯上。
“凡子，” 他放下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说咱在帝都挤地铁的时候，哪想过能有这么一天，在海边吃着刚捞上来的梭子蟹，吹着海风喝酒。”
余梅姐正给儿子擦嘴角的蟹黄，闻言接话：“可不是嘛，以前在城里，加班到半夜，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看现在。”
她指了指远处的海面，月光正洒在波光粼粼的水上，“住着能看见海的房子，吃着新鲜的海鲜，这日子，做梦都不敢想。”
她老公也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去年去医院体检，医生说我血压高、血脂高，让我多休息。在城里哪有那条件，天天被业绩逼着跑。你这儿倒好，空气都是甜的，我今天赶海的时候，觉得浑身都轻快了。”
李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我也想过这种日子，不用每天挤早晚高峰，不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在这儿多好，想钓鱼就去海边，想吃饭就有新鲜的海产，多自在。” 他看着张凡，眼里满是羡慕，“凡子，你是真选对地方了。”
余梅姐的儿子似懂非懂地听着，突然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们以后住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有螃蟹，还有大海。”
余梅姐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道：“好啊，等妈妈不忙了，就带你来住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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