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使见论赞怒火难平却强压着未发作,心知再迟疑便会酿成大祸,当即上前一步,对着御座深深躬身,动作恭敬到了极致,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大夏天子恕罪!我家赞普殿下年轻气盛,言语无状,冲撞了圣驾,皆是小臣未能及时劝阻之过,还望陛下海涵!”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暗中扯了扯论赞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再冲动。“我吐蕃赞普向来敬重中原文明,此次遣我二人前来,本意是庆贺大夏立国,愿与贵朝永结睦邻之好,互通有无,共护边境安宁。”副使的话语恳切,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与各国使臣,试图挽回方才论赞造成的恶劣影响,“殿下方才所言,皆是一时失言,并非吐蕃本意。我吐蕃与中原,自松赞干布赞普与文成公主和亲以来,便有深厚的情谊,断无轻视贵朝之意。”
论赞站在一旁,胸口依旧剧烈起伏,脸上满是不甘与愤懑。他看着副使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急,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副使递来的眼神死死按住。副使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与警示,那无声的话语清晰地传递着——若是此刻再逞强,不仅通好之事化为泡影,他们二人怕是连吐蕃都回不去了。
说罢,他又对着两侧文武百官拱手致歉:“诸位大人,我吐蕃远居高原,久未与中原通好,礼仪生疏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我等此次奉赞普之命前来,绝非为了逞口舌之快,而是怀着赤诚之心,欲延续吐蕃与汉地百年之好。”
论赞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却终究没有再出言反驳。他知道,副使所言正是赞普交代的核心使命,即便心中再不甘,也不能坏了大事。
他顿了顿,偷眼观察着御座上范正鸿的神色,见其依旧面无波澜,便继续说道:“昔年文成公主携中原历法、农桑、医药之术入藏,为吐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松赞干布赞普与文成公主的佳话,流传千古,成为藏汉友好的典范。如今大夏一统中原,国势鼎盛;我吐蕃亦愿承继先祖遗志,与大夏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偷眼瞥见御座上范正鸿神色依旧平静,群臣却已面露缓和之色,连忙趁热打铁道:“如今大夏立国,天下初定,吐蕃亦愿与大夏永结同好,共护边境安宁。我赞普听闻大夏有公主三位,皆为金枝玉叶,聪慧貌美,故遣我等前来,恳请陛下赐婚——愿以吐蕃赞普之尊,迎娶大夏公主为后,此后吐蕃与大夏,结为秦晋之好,互不侵犯,互通有无,共享太平。”
“联姻”二字一出,太和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比刚才论赞狂妄叫嚣时还要安静几分。光灼灼地看向范正鸿,语气愈发恳切:“为表我吐蕃通好之诚意,赞普殿下特命我等前来提议——愿以吐蕃公主下嫁大夏,与陛下缔结秦晋之好。此后,大夏与吐蕃,君臣相得,百姓安乐,共护天下太平。”
紧接着,令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御座上的范正鸿,那张始终沉稳无波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愠怒,虽未发作,却让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而阶下的文武百官,更是脸色齐齐微变,方才还带着几分赞许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愕与愤懑。
武将列中,王舜臣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玄甲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眼中满是不屑与怒火。他身旁的几位将领,亦是怒目圆睁,嘴唇翕动,似在低声咒骂。文臣列中,丞相赵鼎脸色铁青,手中的象牙笏板几乎要被捏断,目光锐利地看向吐蕃使臣,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份脸色微变,并非源于对吐蕃的畏惧。在场的君臣心中都清楚,如今的吐蕃,早已不是松赞干布时期那个兵强马壮、威震四方的强国。况且即使是松赞干布也不敢说稳赢现在的大夏,更何况自唐末以来,吐蕃内部四分五裂,贵族割据,战乱不断,实力日渐衰微。前些年,北宋偏安,尚且能数次击退吐蕃的小规模入侵,如今的大夏,一统中原,兵甲充足,猛将如云,若真要开战,即便要顾及高原反应,只需稳扎稳打,切断吐蕃的粮草补给,分化其内部势力,不出三年,定能将吐蕃平推,尽收高原之地。吐蕃如今的威胁程度,远不及虎视眈眈的南宋,甚至连之前八哩丹轻松剿灭的天竺都比不上。
群臣与帝王的脸色微变,纯粹是源于“联姻”二字本身,源于那份深入骨髓的抵触与愤怒。
在汉地的历史上,联姻求和,从来都是文臣武将最厌恶、最不齿的一种方式。自汉初以来,多少宗室女子,被冠以公主之名,远嫁匈奴、西域,看似换来了短暂的和平,实则是将女子的幸福作为政治交易的筹码,是中原王朝的耻辱。汉武帝时期,国力强盛,便再无和亲之举,而是以铁骑横扫匈奴,扬我汉威;唐太宗时期,虽有文成公主入藏,却并非求和,而是平等互利的联姻,文成公主带去的是文明与进步,换来的是吐蕃的臣服与尊重,与那些为了苟且偷生而进行的和亲,有着本质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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