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梆子的余音尚在旷野回荡,辽阳城外的大夏东路军大营已是旌旗微动,斥候的马蹄声踏破了晨雾的静谧。
中军大帐之内,王进身披赭黄袍,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的令箭在指间轻轻摩挲。帐下诸将分立两侧,杜壆、縻胜、朱武等人皆是神色凝重,案头的舆图上,黑风坡三个字被朱武用朱笔圈了又圈。
“斥候回报,辽阳城门大开,完颜宗弼亲率五千轻骑在城外叫阵,指名道姓要与我军决战。”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营帐,“更奇的是,城头的滚木礌石尽数撤去,不见半分坚守之意。”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縻胜将宣花大斧往地上一顿,瓮声喝道:“这完颜宗弼莫不是疯了?昨日刚折了铁浮屠,今日便敢出城叫阵,简直是自寻死路!”
杜壆亦是眉头微皱,沉声道:“主帅,事出反常必有妖。完颜娄室乃金源老将,素来沉稳持重,昨日还紧闭城门,今日却突然变卦,其中定然有诈。”
王进抬眼看向朱武,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朱武缓步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黑风坡的位置,缓缓开口:“主帅,末将以为,这是完颜娄室的诱敌之计。辽阳城外皆是平原,利于我军重骑冲锋,唯有这黑风坡乱石嶙峋,草木丛生,重骑入内,便如虎落平阳,难以施展。”
“那依先生之见,完颜宗弼此番叫阵,是想将我军诱入黑风坡?”王进沉声问道。
“正是。”朱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完颜娄室昨夜定然是下定了决心,不愿困守孤城。他知道我军锐气正盛,野战之下,正面相抗绝非对手,故而才设下此计,想借黑风坡的地利,挫我军锋芒。”
縻胜闻言,不由得嗤笑一声:“管他什么计谋,只要敢出城,某家的大斧便教他有来无回!黑风坡又如何?乱石草木,挡得住某家的重骑冲锋吗?”
“縻将军不可轻敌。”朱武转头看向他,语气郑重,“黑风坡内道路狭窄,重骑入内,首尾不能相顾。若敌军在两侧设下伏兵,以火箭焚林,再以滚石断我军退路,届时我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帐内诸将皆是心头一凛,纷纷点头称是。杜壆沉吟片刻,拱手道:“主帅,末将有一计。既然完颜娄室想诱我入谷,那我们便将计就计。可先派一支轻骑前去迎战,佯装败退,将敌军主力引入黑风坡外围。而后,再派重骑从两侧高地迂回,断其退路,形成合围之势。”
王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内诸将,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黑风坡上:“诸位,完颜娄室想战,那我们便陪他战!我大夏铁军,随陛下纵横天下,何曾惧过什么诱敌之计?”
他抬手拿起一支令箭,高声喝道:“縻胜!”
“末将在!”縻胜跨步出列,声如惊雷。
“命你率五千轻骑,前去迎战完颜宗弼。切记,只许胜,不许败!务必将计就计将他引至黑风坡外围,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縻胜接过令箭,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王进叫住他,补充道,“此战只许胜,却不许伤筋动骨。若完颜宗弼看出破绽,此计便难成了。”
縻胜咧嘴一笑:“主帅放心!某家晓得轻重,定教那完颜宗弼乖乖上钩!”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帐外很快传来阵阵马蹄声。
王进又拿起一支令箭,看向杜壆:“杜壆!”
“末将在!”
“命你率一万陌刀骑,潜行至黑风坡两侧高地埋伏。待縻胜将敌军引入外围,你便率部杀出,断其退路!”
“末将领命!”杜壆接过令箭,转身离去。
王进再看向朱武:“朱先生,命你率五千步卒,携带汤隆送来的新研制的喷火枪随杜壆一同前往。届时,只需见我中军旗号,便放火焚林,扰乱敌军信号!”
朱武接过令箭,拱手领命,转身便去调拨步卒,清点喷火枪具。帐内诸将见主帅调度有方,皆是士气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只待明日厮杀。王进望着舆图上的黑风坡,眸中精光闪烁,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三更造饭,四更拔营,五更时分,于黑风坡外围列阵!此战,定要一战而定辽阳!”
“末将遵令!”帐内诸将齐声应和,声震帐宇。
翌日拂晓,辽河平原上的晨雾尚未散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踏破了宁静。完颜宗弼身披亮银甲,手持一杆长枪,率领五千轻骑,在辽阳城门外列阵叫骂。他胯下的战马通体赤红,四蹄翻飞,踏得尘土飞扬,口中更是高声嘶吼:“大夏的鼠辈!昨日擒了山狮陀,便以为天下无敌了吗?有种出来与某家一战!”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只见烟尘滚滚之中,一彪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縻胜。他身披乌金甲,肩扛宣花大斧,胯下一匹乌骓马,如同黑云压顶一般,带着五千轻骑直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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