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秋燕安静地坐在小三子的自行车后座上，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家。她难得这么温顺，半点不见平日的活泼劲儿。
小三子赶紧把来龙去脉告诉了李奶奶——小秋燕连日做噩梦，今早又遇上怪事。他觉得必须尽快“驱邪避灾”，建议这两天先别让小秋燕去上学，免得再出意外。
李奶奶听完，长叹一声：“唉，奶奶老了，不中用啦。”
她低声念叨，“选不了自己的伴儿……”
沉思片刻，她对三子说：“三子，你快上学去吧，奶奶知道了。我这就带秋燕去找你老五哥看看。”
说罢，她便领着神情恍惚的小秋燕往老五家走去。这种事，只能找老五。
记得几年前，小秋燕也生过一场怪病，正赶上老五出门，最后还是跑到几十里外的镇上，请了另一位有名气的师傅才看好。
自家的事，自己反倒解决不了。这邪病的事儿，确实玄乎。
想着想着，就到了老五家。老五媳妇一见就问：“咦，秋燕今天没上学？”李奶奶也没瞒着，把这几天的怪事一五一十说了。
老五听完眉头紧锁，宽慰道：“李奶奶，您别急，我先给秋燕看看是怎么回事。您放心，千万别太担心，年纪大了要保重身子。”
说完便点燃香烛，摆好供品，随后取出黄标纸，提笔在上面勾画推算。
李奶奶一看老五这架势，心都揪紧了——她明白，老五这是在请老仙家指点，通过画符与仙家沟通，查探事情的根源，寻找解决的办法。
老五伏案写了将近半个时辰。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力气活，可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李奶奶知道这事不简单，极其耗费心神，老五已经尽了全力。
又过了一阵，老五终于放下笔，重重地喘着气。
他媳妇连忙端来一碗水，老五一饮而尽，对妻子说：“没事，你带秋燕去菜园转转，给她摘点沙果。对了，园里不是还有几个香瓜吗？带她散散心，这孩子受了点惊吓，走动走动就好了。我和李奶奶说会儿话。”
媳妇一听就明白，老五这是有话要单独跟李奶奶说，不方便让小秋燕听见，想必事情很严重。以往看病从不避着人，而且大多能当场解决，这回却不一样。
她不敢耽搁，立刻领着神情萎靡的小秋燕出去了。小秋燕本就昏昏沉沉的，自然也不会多想。
见二人走远，李奶奶急忙问：“情况这么严重？我看你都累坏了。咱们都是行内人，要是不棘手，绝不会耗这么多心力。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千万别瞒着奶奶，急死我这老婆子了！唉，我是真老了，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老五又喝了口水，望着李奶奶长叹一声：“李奶奶，想必您也感觉到了，秋燕这孩子……唉，来咱家不是报恩的，是来……讨债的。”
“为什么这么说？只因她身上牵扯的因果太多，早晚有一天，她会……哎，您老懂的。我说是‘讨债’，实在是因为这孩子太善良可爱，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很多人都承受不住。”
李奶奶一听，脸色顿时煞白，声音发颤：“难道……就没办法化解了？”
老五继续说：“刚才和老仙交流得知，这孩子原本是位得道高人身边的童女，早晚要被收回去的。离开的时候，全看缘分深浅，也就是咱家与这孩子的情分还能维系多久。”
“大概在十岁到成婚前这段时间都有可能，绝对过不了二十岁。照现在这情形，恐怕就是这几年了。”
“这些日子她做的噩梦和今早的遭遇，都是要来带走她的征兆。梦里那个红衣小孩，其实是勾魂的使者。”
“幸好，她之前救过一只金蟾，今天那金蟾化作大黄狗来救她。要不是金蟾庇佑，不管是前几天晚上，还是今早上学的路上，她肯定已经被带走了。”
李奶奶听得心神大乱，反应都慢了半拍，但一听到“金蟾”，连忙追问：“什么金蟾？怎么回事？金蟾怎么会救了燕子？”
老五继续解释：“按照卦象显示，小秋燕今天本是必走无疑的。可前些日子她们几个孩子出去玩时，她救了一只通体金黄的大蛤蟆，那就是修行有成的金蟾。金蟾特来报恩，所以多次救了小秋燕。”
“要不是燕子心善……唉，早就被那勾魂童子带走了。”
“那位得道高人修仙圆满后，身边原有一对童男童女。梦里那个招魂的红衣小男孩，就是那童男。这几次都是金蟾化作大黄狗，拼命阻止小秋燕被带走——因为狗能辟邪。要不然，被车压死的，就是她本人了。”
李奶奶此刻心乱如麻，也不知听懂了多少。老人家一辈子英明，为屯里人化解了无数危难，可事情落到自家人身上，也难免慌了神，只得追问老五：“他老五哥，这可咋办啊？”
老五沉痛地说：“奶奶，天命难违啊！”
听到这儿，李奶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老五赶忙把老太太扶到炕上坐下，又开导说：“您放心，奶奶，这不是马上就要走，咱们还能想想办法，让她多留些时日。虽然早晚都得走，但您老放心，这和普通孩子夭折是两码事，她是回去继续修行的，您别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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