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杰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冰冷的、沾满滑腻未知物质的裂缝边缘,手臂和腰腹同时发力,先将上半身探了进去。
缝隙边缘冰冷的金属和粘腻的胶质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他咬紧牙关,一点点将自己挤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
手电的光柱刺破前方,照亮了一条被红色粘液部分覆盖、布满碎屑的狭窄通道。
身后,队友的灯光和声音迅速变得模糊,剩下频道内的声音。
手电光柱在粘稠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昏黄的光路,照出通道壁上蜿蜒的暗红色粘液痕迹。
面罩内基础防护服简陋的过滤系统难以完全阻隔那股刺鼻气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隐约的灼烧感。
时间,正随着氧气瓶的读数和他体内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一同流逝。
他尽可能轻而快地移动,避开地上大滩的粘液。
通道似乎曾是一条主走廊,但如今两侧的舱门大多扭曲变形,或被同样的红色物质封死。
寂静,除了他移动的摩擦声和呼吸声,是这里的主宰。
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太安静了,不像是有二十多个幸存者聚集的地方。
就在他拐过一个弯道,进入一个似乎是设备间或小型休息区的空间时,一丝断断续续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是哭声。
一个孩子充满了无措和恐惧的细弱呜咽。
“我听到了哭声。”他向频道报告。
“还有什么情况吗?有红潮生物吗?”指挥官关切的问道。
“没有。”
“明白,随时报告。”
向杰仔细倾听。
哭声来自前方更深处,被某种东西阻隔,显得沉闷而遥远。他重新打开手电,光柱小心翼翼地扫过前方。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这里似乎是通往更内部区域的最后一个缓冲空间。
但逃生门也已经被红潮挤压变形向内凹陷,看来这些幸存最后只能退到这里等待自己的结局。
而在空间的中央,正对着他进来的方向,矗立着一个由人体构成的红色“花苞”。
大约二十多个身影,穿着科研站的白色制服或简易防护服,以最中心的某一点为圆心,层层叠叠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手臂互相扣紧,有的人甚至将头埋在前面同伴的背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体堡垒。
最外层的几具躯体,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的晶体,保持着他们最后的姿势,如同用血肉雕琢的悲怆雕塑。
稍内层的一些,则处于半晶化的状态,皮肤和衣物与生长出的晶体融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质感。
所有人面朝着中心,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竭力用身躯阻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
而在那片晶化的躯体层层包裹的最中心,在手电光柱颤抖的照射下,向杰看到了那一小片净土。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被围在中间,像被最坚硬也最脆弱的花瓣守护着的唯一的花蕊。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过大的防护衣,小脸苍白,满是泪痕和污迹。
她紧紧闭着眼睛,瘦小的身体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似乎想隔绝外面那个已经吞噬了一切的世界。
哭声,正是从她那里发出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向杰站在“花苞”之外,手电的光凝固在小女孩苍白的脸上,耳中是那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呜咽,眼前是这由二十多个逝去生命筑成的最终防线。
他瞬间明白了雷达上那个稳定却孤立的信号来源,所有的成年幸存者,在绝望中,用尽最后的力量和生命,将自己转化为屏障,将唯一的希望,护在了最中间。
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逃出,于是选择了这种方式,将生的可能,压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他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发热。
这些他或许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了如此沉重而光辉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撼中清醒。
小女孩还活着,但状态显然极差,而且被困在这个由晶化躯体构成的“堡垒”中心。
“不要怕……” 他尽可能放柔被面罩扭曲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轻轻说道,同时缓缓靠近,“我是来救你的,别怕。”
小女孩的哭声停了一瞬,似乎听到了,但又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
向杰知道不能耽搁,需要立刻把她带出去。
他开始小心地剥开这朵血肉与晶体铸就的“花”。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也极其煎熬。
他不想毁坏这些同僚的尸体。
但最外层的几具已经完全晶化的躯体坚硬无比,且与旁边的人生长相连,他必须用工具小心翼翼地从相对脆弱的连接处撬开,动作稍大就可能让整个“结构”失衡或伤到里面的孩子。
每一次触碰那些保持着生前最后姿态的晶体,都像是在直接感受那份惨烈的牺牲。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有的紧咬牙关,有的面露祈祷,有的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但无一例外,都朝着孩子的方向。
随着一层层“花瓣”被移开,那股甜腥气味更加浓烈,那是生命在红潮侵蚀下最后蒸发的味道。
向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仅是体力消耗,更是心理上的重压。
终于,他清开了足够让小女孩通过的空间。
他跪下来,向那个蜷缩的身影伸出手。
“看着我,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小女孩极其迟疑地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向杰的防护服和面罩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辨认这是否是幻象。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向杰的肩膀,看到了那些依然保持着跪姿的晶化躯体。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她没有再捂住耳朵,也没有尖叫。
那眼神里,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些一种她这个年纪本不该理解的哀伤。
她看到了明白了,是谁保护了她,以及他们付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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