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过了年就去。
赵启明摆了摆手,蹬上自行车往前院骑去。
工人社区的托儿所门口已经贴了红纸剪的窗花,所长正站在门廊下跟几个家长说话,看见林墨过来,快步迎了上来:林厂长!予予在里面画画呢,我去叫他。这几天予予可乖了,画了好几幅画,说要送给爸爸做新年礼物。
林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林予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攥着几张叠得歪歪扭扭的图画纸,仰着脸递到他面前。林墨接过来展开,第一张画的是一个人在雪地里走,后面跟着一个小人,脚印一大一小,从纸的左边一路延伸到右边。
予予,这是谁?
这是爸爸,这是予予。爸爸下班回来,予予去接爸爸。林予指着那个大脚印和小脚印,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林墨蹲下来,把那几张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予予画得真好。奶奶炖了排骨,咱们回家吃饭。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程秀英正把排骨从灶上端下来。林玥和林旸也回来了,两人坐在东厢房的桌边,面前摊着一堆课本和笔记,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陈敏站在灶间门口帮忙摆碗筷,看见林墨牵着林予进来,笑着道:你们回来得正好。妈说今年的春联让你写。
大年初一,拜年的人陆续来了,林墨在应对完后,初二开始走自己的亲戚。
初三傍晚,林墨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翻看了大半的笔记,是梁先生给的那本关于民国东北林区的资料。
陈敏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现在的行政身份已经基本到位了,节后工作强度会越来越大?
嗯。四个专项组都已经启动,节后第二周就要开第一次阶段评估会。那之后,各组的工作压力会明显加大。
陈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提醒还是确认的语气:后续会长期在四九城吗。
差不多,以后出去的机会不多。
陈敏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茶杯递到他手里,起身进了屋。
正月初六,二轻局三楼大会议室的窗台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朱局长站在主席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印好的任命文件。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文件边缘抬起,扫了一圈台下。
各位同志,经部里研究决定,任命林墨同志为二轻局副局长,分管供销、木器五金、基建技改工作,现在的重点工作是木材加工行业的产业的规划,包括技术升级和引进设备整改工作。
他念完文件抬头看向林墨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林墨同志在木材加工行业有十多年工作经验,去年又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实地走访了全国五大产区的几百家企业。这份考察报告,部里几位领导都看过了,评价很高。希望林墨同志上任后,能够把报告中提出的整改思路落到实处。
台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林墨。二轻局的几个副局长都主动向林墨示意,林墨也一一回应。
原专家组的人也被特意叫了过来,老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钱工坐在老杨旁边,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孙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划了两行,又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步的沉静。
林墨站起来,没有拿稿子,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不说什么大话,只说一件具体的事。去年年底的统计数据显示,木材加工行业的出口创汇增幅已经连续两个季度没有达到增长的目标。
主要原因在于三个方面:第一,新引进的设备因工况错配无法形成有效产能;第二,部分生产线技改走了弯路,质量不稳定;第三,基建配套跟不上设备需求,投产即停产。
这三个问题,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厂的责任,是我们在产业扩张中普遍存在的结构性短板。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建立一套科学的评判标准和执行流程。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各位专业同志的配合。接下来我的工作主抓设备、工艺和基建三个方向的整改落实,各位如果对前期工作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找我聊。
他说完这段话,重新坐下来。会场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稀疏但真诚的掌声。老杨拍了两下,停下来,又拍了两下。钱工没有鼓掌,但他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了桌面上,腾出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表明一种默认的态度。
散会后,朱局长在走廊里叫住了林墨。他走得不快,步子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像是要给接下来的话留出足够的空间。
林墨,有个事刚刚人太多了不太合适,现在跟你说。
他停了一下,侧过身,目光落在一楼大厅那扇对开的玻璃门上:你现在还住在南锣鼓巷那个大杂院里吧?
是。还住在那儿。
以前你当顾问,不用坐班,进出次数也不多,影响不大。现在你是副局长了,每天要往返部里和局里,还要经常跟各省市二轻局的同志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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