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们纺织厂现在能发得出工资吗?
能发,但奖金拖了两个月了。林贤说,厂里账上的钱都压在原料和库存上了。雨水说,他们车间主任开会的时候说,只要订单做出来就不愁卖,先把产量冲上去再说。
林墨端起酒杯:纺织厂的衣服倒倒是不愁卖,这个是硬通货,每一个人都需要用到了。
林墨转向傻柱顺口问道:你们样厂长说要让你去做后勤主任那事后面怎样了,还找你吗。
傻柱话匣子瞬间打开:他又找了我两次,说待遇和级别比食堂高一级。
林贤第一次听说这个事情,一下子来了兴趣:你没答应吗,不然你怎么还是食堂主任。
没答应。傻柱夹了一筷子泡菜,我知道他找我做这个食堂主任,刚开始是因为当年他扫地的时候我因为大领导的嘱托给了他照顾,他那时候刚刚回来也需要有一个信的过的人。
现在则是因为我每周都要到大领导家给他做饭。
我自家事自己知道,做做饭,管管厨房没问题,上去还得跟他们勾心斗角还没多多少钱,我出去做两顿席就补回来了。后来他建国坚持就没再提了。
林贤在旁边端着酒杯:你们杨厂长虽然有自己的算计,还算是念旧的。
他是念旧。但这几年他也不算太好,虽然重新掌了权,但是李怀德在的时候给下面的福利都给取消了,下面的人没多少服他的。有时候他来找我喝酒,聊的都是厂里的事。车间工人闹情绪,上面压任务,下面缺材料,设备要引进,钱压在货物里工资该发没着落。听着都替他愁。
那你们食堂那边呢?
我们食堂还好。厂里再困难,总不能让工人饿着肚子干活。伙食标准没降,但花样比李怀德的时候少了。以前一周能吃两回红烧肉,现在一周一回。
他说完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盘算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过你想不到。我当年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能做个厨子了。现在回头看看,能安安稳稳当个食堂主任,每天看着工人吃上热乎饭,也挺好的。
林墨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老杨还找你喝酒吗?
偶尔来。上个月还来了一回,喝到半夜。他说现在对上面的人不敢诉苦,怕上面觉得他没本事。对同级的人也不敢多说,怕别人夺权,对下面更不能说,要保存权威,他知道我跟大领导关系不错所以只能到我这喝酒。
林墨端起杯子,跟傻柱碰了一下:钢铁行业还有好几十年的好日子,老杨在这风口上如果还做不出成绩,估计你那个大领导要考虑换人了。
我不替他操心,我这还有一大家子要考虑呢。傻柱摆了摆手,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院门方向传过来:墨子回来了,傻柱喝酒也不叫我一声,是看不起我吗?石头也在。
许大茂推门走进来,穿着一件半新的军大衣,领子竖着,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他的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鬓角有了几根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脸上的笑少了点阴损,多了点道貌岸然,都有点易中海的范了。
傻帽?傻柱抬起头下意识地顶了他一句,你不是下乡放电影去了?我们在这后院喝酒,想喝酒的都知道自己过来。还要我去请你?
今儿下午刚回来。许大茂走到桌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拆开来,是一包酱牛肉,路过前门那边一家熟食店,看见酱牛肉不错,买了一块。你们喝你们的,我蹭口酒。
林墨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坐吧。自己倒酒。
许大茂坐下来,接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林墨和林贤各添了一些。他端起酒杯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放下,夹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大茂,现在你的日子过得挺舒坦哈。林墨问。
还凑合。许大茂又夹了一块牛肉,政策松了以后,农村那边放电影的市场起来了。今年跑了不少村子,远的去了冀省的几个县,近的就在四九城附近转悠。除了给公家的收获还不错,比在电影院强。不过就是累,跑长途,设备重,有时候还得在村里过夜。
听说你跟你徒弟关系处得挺好的。傻柱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漫不经心。
许大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跟棒梗是闹掰了,本来说好了下乡的外快对半分。他现在藏一半,拿回来一半,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我只是少收的点外快一分钱没少就踢掉一个人,你以为你的徒弟就比他好多少?
放屁,我徒弟才不会像他那样。
林贤打断他们的拌嘴:棒梗现在怎么样了?
我把他弄去检票了。放电影的活儿,我另找了一个人。许大茂又喝了一口酒。
傻柱没有继续跟他斗嘴,而是问了一句:他现在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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