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荀不再多言，捏起一根消毒好的银针，目光专注地落在赫连玉的穴位上，手指微颤，缓缓将银针刺入。
百里山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按照他吩咐的流程认真操作，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谨慎。
营帐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针尖刺入皮肉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压抑的呼吸。
百里山的腿都麻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赫连玉，直到墨荀开口：“擦汗。”
“哦”
百里山急忙拧了棉巾往赫连玉的脸上抹去。
“他脸上有汗吗？”
“啊？”
百里山的手顿在半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抬眼看向墨荀。
只见他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连鬓角的头发都被浸湿了。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扶着施针手的那只手，正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耗费了极大的心神。
“对不起，对不起！”
百里山赶紧收回手，重新拧了棉巾，小心翼翼地凑到墨荀面前，轻轻为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指尖碰到他脸颊时，她明显感觉到墨荀的身体僵了一下。
墨荀没有说话，眼角飞快地扫了她一眼，随即重新将目光落在赫连玉的穴位上，扶着施针手的指节不停变换位置，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榻上的病人。
百里山擦完汗，心里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落在赫连玉身上。
不知何时，他脸上的青灰色已经褪去，转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眉头微微蹙起，眼珠也在眼皮下轻轻滚动了一下，看样子，是快要醒了！
百里山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如释重负的感觉，刚想舒口气，眼角却瞥见墨荀正斜睨着她。
百里山身子一僵，刚到嘴边的气没舒出来，反而卡在了喉咙里，“嗝” 的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营帐里回荡。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赫连玉忽然猛地咳嗽起来，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声都似乎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百里山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
只见赫连玉喉结滚动，一口腥气浓重的黑血从嘴角喷出，落在白色衣襟上，像绽开了一朵狰狞的花。
墨荀动作极快地收了最后几根银针，指尖在赫连玉腕脉上搭了片刻，直到他的咳嗽渐渐平息，才松了口气。
语气还是一惯温润的道：“行了，算你命大，再晚回来一些时日，神仙都救不回你。”
营帐外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率先响起的的阎五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试探。
“玉王，您没事吧？”
“墨神医，阿玉怎么样了？” 钰绯的声音也挤了进来，满是担忧。
“师傅，可…… 可要徒儿进去，帮…… 帮忙？” 七公子结巴的声音混在其中，莫名有点喜感。
帐外瞬间喧嚣起来，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搅得人耳根发紧。
赫连玉靠在榻上喘了口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无碍了……”
他伸手接过百里山递来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百里山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手臂时，心跳又快了半拍。
待赫连玉披上外衣，虚弱地坐直身子，才低声吩咐帐外：“去把九皇子请来吧，军中事务需交代几句。”
“是！” 阎五的声音立刻传来，帐外的喧嚣片刻就安静下来，只剩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才刚醒就急着处理军务，是嫌命长了吗？”
墨荀将香炉里的白舌腐草香捻灭，又点燃了另一种刺鼻浓烈的草药，青烟袅袅升起，驱散着帐内的药味。
他一边整理银针，一边斜睨着赫连玉，语气里满是不满，却还是率先掀开了帐帘。
赫连玉已经穿好了外袍，扶着榻沿站起身时，身体明显晃了晃，脸色依旧苍白。
他目光扫过帐内，最后落在百里山身上，轻轻招了招手。
见百里山没动，他才道：“过来扶我下。”
百里山低着头，慢慢挪过去，待赫连玉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她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赫连玉整个人靠在她身体上，手腕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借力站了起来。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却又夹杂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像雪后松林的味道，瞬间氤氲了百里山的思绪。
他胳膊上的皮肤偶尔擦过她的颈项，烫得她耳尖瞬间红透，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赫连玉忽然顿住脚步，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了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百里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忍不住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带着几分惊诧的眼眸。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意外，仿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百里山心里心里满是诧异， 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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