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三日,晨。当“秋风”的预警与沿海日军舰炮试射的炮火同时传入指挥部时,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已被彻底击碎。战斗的倒计时,从昨夜舰炮响起的那一刻,已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整个仙霞岭根据地在经历“惊雷”的惨痛创伤后,被迫在剧痛与疲惫中,为一场规模更大、形势更诡谲、可能决定生死存亡的战役,做最后的、也是最仓促的准备。宋希濂与他的指挥中枢,必须在各方压力、内部隐患、资源匮乏与时间紧迫的四重绞索下,完成最终的战役部署,并准备迎接那来自海上、天空、陆地,以及最阴暗角落的、代号“秋风”的全面绞杀。
清晨五时,天色未明。地下指挥所内灯火通明,空气几乎凝滞。昨夜未散去的紧张,叠加了清晨获悉沿海敌情的沉重,压在每个人肩头。与会者比昨日更多,除核心层外,所有已抵达指定位置的团以上主官、独立作战分队指挥官、后勤、工兵、防空、医疗、通讯、敌工、民兵系统的负责人,以及几位应邀列席的、在根据地素有威望的地方士绅和群众代表,近六十人将本就狭长的掩蔽所挤得水泄不通。汽灯的光芒在无数张严峻、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脸上跳跃。
宋希濂没有站在地图前,而是坐在长桌尽头,双手平放在粗糙的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后的平静:
“都到齐了。多余的话不说了。鬼子不给咱们留一天安稳日子。‘秋风’来了,看架势,比‘惊雷’更猛,更毒。今天这会,就定最后的事:仗,怎么打;家,怎么守;人,怎么活。还是老规矩,分头说,捡要紧的,捞干的说。”
沿海方向,冯子材的声音最先通过尚可用的有线电话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和海风呼啸:“总指挥,各位同志。我部主力已抵达‘飞云隘’及前沿阵地。昨夜敌舰炮试射持续约半小时, 覆盖了‘白沙湾’至‘磨盘矶’大部分预设滩头,部分简易工事被毁。 目前炮击暂停,但敌驱逐舰和运输船群仍在目视范围内游弋。马富贵侦察队凌晨回报, 观察到至少四艘 中型登陆舰(可能是大发或小发)在远海集结,周围有大量小型登陆艇。敌航空侦察清晨亦出现在海岸线上空。综合判断,敌登陆行动,极可能在 今日黄昏涨潮时,或 明日拂晓 发动。 我部正全力抢修加固工事,布设最后一批水雷和障碍。然防线绵长,兵力仍显薄弱,尤其缺乏对付敌舰直射火力的岸防炮。急需 更多反坦克武器、迫击炮弹、以及能在滩头迟滞敌装甲车辆的 障碍器材。”
野狼谷方向,赵衡的汇报紧随其后(无线电信号不稳定):“正面之敌夜间活动加剧,多支小股部队进行试探性渗透和侦察, 均被我击退。其炮火有零星袭扰。观察所发现, 敌后方运输车队异常繁忙,特别是向 狮子岭 其重炮阵地方向。我判断,敌在沿海动手时, 正面极可能同时发动牵制性进攻, 甚至配合以坦克引导的强攻,使我腹背受敌。我部已按计划将部分兵力后撤至二线工事,但官兵疲惫, 弹药虽经补充, 仍不足以支撑长时间高强度防御。 急需高爆弹和反坦克弹药补充, 并需炮兵有力支援,以压制敌可能的重炮轰击。”
机动与反特方向,秦风起立汇报:“‘雷霆’兵团已完成扩编和初步部署。一营(反特营)已接管指挥部、医院、水源、主要仓库及交通枢纽的外围警戒,并与徐科长的保卫系统完成对接,初步构建了 立体监控与快速反应网络。二营(战略预备队)已在青龙潭以西的‘黑松林’ 地区隐蔽待机,可通过数条小路快速驰援沿海或野狼谷。三营(敌后袭扰营)派出的四个精干小队,已于昨夜出发,目标分别是:袭扰日军沿海集结点后勤、破坏其登陆舰艇、攻击狮子岭炮兵阵地观测所、以及 追踪并猎杀 敌‘影’、‘夜枭’等特种分队。 我兵团自身急需补充 巴祖卡火箭弹、迫击炮弹、炸药、以及野战口粮和药品。 另外,对‘红底黄圈黑点’特殊炸弹, 我部缺乏防护知识和装备, 请指挥部明确指示。”
内部安全与后勤保障方向,徐锐、王民生、张济民、刘铁锤、田大壮等人依次汇报。
徐锐面色严峻:“内部二次核查已完成大半。医院、水源、指挥通讯系统的关键岗位人员,未发现新的明确嫌疑。 但苏婉如(代号疑‘夕颜’)对所知的‘最终预案’细节仍坚称不知,审讯陷入僵局。可疑粉末的检验结果尚未最终确认, 但已按生物战剂嫌疑进行最高级别防护。‘灰雀’画像已下发, 暂无可靠目击报告。当前最大隐忧, 一是未知的‘最终预案’具体执行方式,二是敌可能利用我军民对特殊炸弹的恐慌心理制造混乱。建议严格控制相关信息知情范围, 同时加强防疫、防化宣传和基本防护训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