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的清风裹着稻花香漫进竹篮时,苏晚正往里面装芝麻酱。陶罐的浪涛纹沾着点酱色,她往里面垫了油纸,又摆上两包伏茶,还有林砚新打的莲蓬银镯——想让母亲瞧瞧这成对的物件。竹篮的提手缠着红绳,是她昨夜编的,绳结里藏着片干桂花,像把秋的香都缠了进去。
“娘爱吃的梅干得装严实些,”林砚蹲在院里给狼崽们系绳,银链扣“咔嗒”扣紧,蔷薇纹在晨光里闪,“去年路上撒了半袋,她念叨了好几天。”
苏晚把最后罐莲子羹放进篮里,往他手里塞了块:“尝尝这个,”她说,甜香混着桂的清,“比去年的多放了把冰糖,娘的牙口不如从前,得甜软些才好嚼。”
铁蛋叼着自己的绳头往门口挣,知道要出门,尾巴摇得像小旗子。竹丫和石头则围着竹篮转,鼻尖蹭着篮底的油纸,发出“咻咻”的轻嗅声——里面有它们爱吃的无盐莲子。
来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篱外笑,手里提着包新晒的陈皮:“给你娘带点这个,”他往篮里放,“泡水喝顺气,比城里药铺的陈年老皮还管用。”
林砚接过陈皮往篮里塞,竹篮顿时沉了沉。“您要不要同去?”他往大路那边指,“我娘总念叨您的药方,说比镇上大夫的还灵。”
老先生摆摆手笑:“我这老骨头经不起颠簸,等你们回来,给我讲讲你娘的新花样就行,就当我也串了回门。”
往娘家去的路铺着新碾的稻壳,踩上去“沙沙”响。林砚挑着竹篮走在前面,扁担压出轻微的弯,苏晚牵着铁蛋的绳跟在后面,竹丫和石头蹦跳着跑前跑后,银链的“叮当”声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钻进金黄的稻浪里。
“你看这稻田,”林砚指着无边的金,稻穗压得秆子弯了腰,“比去年的密,李叔说今年准是丰年,你娘的磨坊又该忙了。”
苏晚蹲下来摸了摸稻穗,饱满的颗粒硌着指尖:“娘说要留半亩稻子种红米,”她说,红米的香混着风飘过来,“做红米饭给咱们吃,比白米更养人。”
铁蛋忽然挣着绳往前冲,银项圈勒得它脖子直缩,原来前头的岔路口有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身影——是苏晚的娘在盼着。林砚笑着解开绳,三只狼崽立刻扑过去,围着老人转圈,尾巴扫得地面扬起稻壳,像团欢腾的风。
“可算来了!”苏母接过竹篮笑,指腹摸着罐口的酱色,“这芝麻酱比去年的稠,准是新芝麻磨的。”她往苏晚手里塞了块麦芽糖,“路上饿了吧?这是你小时候爱吃的,特意留的。”
往院里走时,苏晚发现磨坊的石碾换了新的,木架上还缠着红绸。“张木匠新打的,”苏母指着碾盘笑,“比旧的大两圈,磨起面来又快又细,等会儿给你们磨新麦粉,蒸桂花糕吃。”
林砚往磨坊里添了把稻,石碾“咕噜噜”转起来,金黄的米糠落下来,像场微型的雨。“比去年的碾子省力,”他擦了擦汗,“娘您以后磨面不用那么费劲了。”
苏母往他手里塞了块毛巾:“有你们帮忙,再累也值当,”她说着往苏晚腕上看,“这银镯新打的?荷叶裹着鱼,真俏。”
苏晚把莲蓬镯往母亲腕上套,银圈贴着老人的皮肤,像片流动的光:“林砚打的,说是配我的,您看这莲子,圆滚滚的多实在。”
中午在院里吃饭,桌上摆着红米饭、炒芝麻、莲子羹,还有苏母新腌的桂花糖。铁蛋它们趴在桌下,苏母给它们留了没放盐的麦饼,三只吃得吧唧嘴,银项圈偶尔碰出轻响。
“下午去后院摘柿子,”苏母往苏晚碗里添红米饭,“比去年的结得多,青的泡醋吃,红的晒柿饼,能吃到过年。”
林砚往嘴里扒着饭笑:“我来爬树摘,”他说,“去年的柿饼太甜,今年得多晒些,给来老先生和张婶他们分点。”
摘柿子时,林砚爬上树摇枝,金黄的柿子“噼里啪啦”落下来,苏晚和母亲在树下捡,铁蛋它们用嘴接着滚远的,银链的响混着笑声,像支踏实的曲。苏晚忽然发现母亲的鬓角又添了些白,像落了层霜,心里顿时酸溜溜的——原来日子过得这么快,快到她都没留意母亲在慢慢变老。
临走时,苏母往竹篮里塞了新磨的麦粉、腌好的柿子、还有双纳好的布鞋,针脚密得像鱼鳞。“这鞋给林砚穿,”她说,鞋底纳了芦苇花,“比城里买的布鞋结实,踩在稻壳上不滑。”
往回走的路披着夕阳,竹篮里多了半篮柿子,还有包苏母炒的南瓜子,苏晚说要装在新药柜的抽屉里,想娘了就吃两颗。林砚背着苏晚走最后那段坡,苏晚搂着他脖子,听着他哼不成调的山歌,铁蛋它们跟在后面,银项圈的响混着脚步声,像支安稳的曲。
快到竹篱时,远远看见来老先生在门口盼着,手里还提着个药包。“给你娘的补药,”他往苏晚手里塞,“秋收累,得补补身子,比人参还管用。”
苏晚往他手里塞柿子:“您放温水里泡两天,”她说,“比苹果还甜。”林砚则把狼崽们的绳系好,铁蛋还在回头看大路的方向,尾巴尖还沾着片稻壳。
夜里,两人坐在灯下,林砚在给苏母打银簪,苏晚则在缝补狼崽们磨破的项圈布。窗外的风带着稻香,凉丝丝的,能听见远处磨坊的石碾还在转,像在说团圆的话。
“明天把柿子分些给张婶,”苏晚忽然说,“她最爱吃这口甜,去年还说没吃够。”
林砚“嗯”了声,笔尖在银坯上勾出朵桂花:“等霜降,咱们再回趟娘家,帮娘收红薯,她的地窖大,能存到开春。”
苏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归乡的路最暖的,不是带回去的芝麻酱,不是娘给的红米饭,是他挑着竹篮的背影,是三只狼崽围着老人的欢腾,是石碾转出来的麦香——像这新药柜里的柿饼,看着硬,其实糖心在里面悄悄酿着,等某天,“啪”地流出蜜来,把日子都染成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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