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南书房。
一份详细的密报呈到康熙案头。
看着“费扬古,董鄂氏,已故鄂硕之幼子,顺治朝鄂贵妃之同父幼弟……”这一行字时,康熙愣住了,半晌无言。
康熙脑海中的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那个温柔美丽的鄂娘娘,在自己幼年时曾给予关爱。
皇阿玛顺治爷为她一度要出家,她病逝后,皇阿玛心灰意冷……董鄂氏一族,在皇阿玛走后便刻意低调,自己亲政后也未曾特意关照,没想到鄂娘娘的幼弟,竟沦落至此!
康熙再看下去:袭云骑尉虚衔,无实职,家道中落后迁居城南营房,生活清苦,平日靠替人抄写、帮闲为生。性沉默,好读兵书,尤擅推演,与邻里谈及西北边事,常有惊人之语,然人多以为狂,不予理会。未曾与现任任何将领、官员有密切往来。
其实康熙也明白,四大辅政大臣鳌拜、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均对鄂贵妃一家不满。
认为鄂贵妃的原因,才让顺治爷无心做皇帝,甚至患病身亡。
因此在顺治爷驾崩后,鄂贵妃一家人,即便有爵位在,辅政大臣们也不给他们官做,刻意的让他们疏远朝堂。
说白了,就是趁机打压鄂贵妃一家,这鄂贵妃的弟弟费扬古,就彻底变成一个散人,没有人搭理的旗人。
所以康熙自打亲政后,也从未见过鄂贵妃的家人。
没想到,三十年之后再见鄂贵妃家中人时,早已经物是人非。
她弟弟费扬古,竟然混的如此落魄。
倘若顺治爷在世,费扬古怕是一顶一的外戚大臣了吧......
原来费扬古是顺治朝最得宠的鄂贵妃幼弟,昔年一等承恩公府的公子。
鄂贵妃早逝,顺治出家,康熙朝为避外戚之嫌,家族刻意低调。
当然,受制于四大辅政大臣的压制,他们也不得不低调。
费扬古他少时也读过书,习过武,尤好兵事,曾偷偷将府中珍藏的《武经总要》《纪效新书》翻烂。
可家族衰落后,袭了个虚衔的云骑尉,俸禄微薄,又无实职,索性搬出老宅,在城南穷旗人聚居的“营房”赁了间小屋,平日靠替人写信、代写诉状,偶尔在茶馆帮闲混点散碎银子度日。
一身本事,满腔韬略,尽付与柴米油盐,蹉跎至今。
费扬古不知道,他已经被当今万岁爷给盯上了。
这万岁爷,按辈分来说,还是他的外甥咧。
“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康熙喃喃道,他简直难以相信,在京城中,像费扬古这等落魄的旗人贵族,究竟还有多少人。
康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故人的歉疚,更有发现瑰宝的狂喜。
“鄂娘娘,你泉下有知,当欣慰矣。你的弟弟,若是国之栋梁,朕……绝不会再让他埋没!”
康熙在茶馆内,闻听费扬古的高谈阔论,以及他对科布多附近能了解这么多,感觉费扬古之才,绝非常人。
此人,或许是个大人才。
再加上其身份,虽然做了四十年的普通旗人,但终究是康熙的舅舅啊.......
康熙的舅舅......
虽然不及佟国维、佟国纲身份显赫,但依旧是皇亲国戚!
若此人可以带兵......
康熙简直不敢想象了。
若此人真的是个将帅之才,再配上其身份,稍加历练,悉心培养......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康熙立刻下旨:“传索额图。”
很快,内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兼管兵部事务的索额图匆匆赶来。
“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将费扬古那份简陋的履历推过去:
“兵部最近不是缺人整理历年边镇塘报、绘制舆图么?朕给你推荐个人。此人名叫费扬古,是个老旗人,对地理掌故有些了解,可堪一用。你安排一下,让他进去做个笔帖式,先看看。”
索额图先是一愣,这兵部缺这么个差事,康熙可从来也没有管过。
即便是兵部侍郎,也只是索额图写出推荐的名单,康熙一般直接批准。
所谓皇帝管的事,没有小事。
索额图知道,不能马虎。
上一个康熙直接安排的官员,还是征战雅克萨的彭春呢。
索额图接过一看,
“费扬古”这名字陌生,再看履历,云骑尉,闲散旗丁……
索额图纳闷啊,皇上怎么会亲自过问这么个小人物的差事?
但索额图何许人也?何等的精明,绝不多问,立刻躬身:“嗻。奴才回去就办,给他补个兵部武库司的清档笔帖式,从九品,专司整理西北军械文书。”
康熙点点头,似不经意道:
“此人虽是旗人,但家境似乎清寒,你要多看顾些,莫让人欺生了。另外,若有闲暇,也可听听他对西北边务的见解,此人……或许有些不同看法。”
索额图心中更是讶异,皇上对此人不是一般的关照!
他连声应下,退出南书房后,立刻派人去查这个“费扬古”的底细。
当回报此人竟是已故鄂贵妃的亲弟弟时,索额图恍然大悟,又不禁皱眉。
外戚,而且是前朝得势的外戚……皇上这是念旧情,要给故人之后一碗安稳饭吃?
他暗自摇头,既然是皇上亲自交代,那就安排吧,一个从九品笔帖式,闲差而已,给足面子便是。
当费扬古突然接到兵部的命令时,吓得不知所措。
但旗人毕竟是旗人,只要朝廷有令,必须扛着脑袋上啊。
费扬古也不例外,朝廷给了官,自己就得干啊。
没办法,这就是大清的旗人。
平日里好吃好喝,还给发粮食、发钱、发地等等。
到了关键时刻,您得上啊。
即便是当一个小卒子去送命,也在所不惜。
数日后,一身半旧棉袍的费扬古,茫然地走进了兵部衙门。
他接到官差通知时,几乎以为弄错了。
直到领了腰牌,坐在武库司档案房那堆满灰尘的卷宗旁,听着老吏交代如何给火铳编号、盔甲分类造册,他才恍惚觉得,命运似乎对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隐隐觉得,或许与那日茶馆的文士有关。
他并不知道,一双来自大清国最高处的眼睛,已悄然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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