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晨雾尚未散尽,清军阵前,二十门沉重的红衣大炮已被推至前沿,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三里的驼城。
炮兵统领大声报出诸元,炮手调整射角,装填手将沉重的实心弹和火药包塞入炮膛。
福全身披金甲,端坐于中军将台,千里镜紧贴眼前。身旁的佟国纲全身披挂,手持长刀,眼中战意熊熊。
“放!”
令旗挥下。
“轰!轰轰轰——!”
二十门大炮次第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浓烟翻滚。
沉重的铁弹呼啸着划过天空,在驼城上下炸开团团泥浪。
第一轮试射,多数落在驼城前的空地上,激起大团泥土。
少数几枚击中驼城本体,发出沉闷的“砰、砰”巨响,木屑纷飞,驼城微微晃动,传来骆驼受惊的嘶鸣和隐约的人声。
效果有限。
仰攻,炮筒近乎垂直,难以精准命中驼城上沿。
山边的树木也阻挡了部分弹道。
福全在千里镜中看到,心头一紧。
“调整诸元,延伸轰击!火器营前进,压制射击!”命令再次下达。
火炮轰鸣变得更加密集,火器营的鸟枪手、抬枪手在盾车掩护下向前推进,进入射程后,爆豆般的枪声响起,铅弹如雨点般泼向驼城垛口。
然而,清军的火力压制,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
驼城依旧沉默,除了被直接命中的地方有些破损,整体岿然不动。
这种反常的寂静,让久经战阵的老兵心里发毛。
“王爷,情况不对。”佟国纲策马来到福全身侧,浓眉紧锁,“噶尔丹的火器犀利,断不会任由我军如此靠近而不还击。恐有诈。”
福全心也提了起来,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命令前锋,保持警惕,继续推进,试探虚实!”
清军前锋步兵,在盾牌和稀疏的楯车掩护下,向驼城脚下缓慢移动。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已能看清驼城湿毡粗糙的纹理。
突然!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从驼城后方、大红山山腰、山顶同时炸响!瞬间打破了战场死寂!
几乎同一刹那,驼城每一个垛口后,骤然探出密密麻麻的乌黑枪管!
不是弓箭,是火枪!来自俄罗斯的燧发枪!
“放!”嘶哑的蒙语命令穿透硝烟。
砰!砰砰砰砰砰!
爆裂般的枪声汇成死亡风暴!
比清军鸟枪更猛烈、密集、连贯!
白色硝烟从无数垛口喷出,瞬间形成一道烟墙。
无数灼热铅弹撕裂空气,狠狠撞入清军前锋队列!
噗噗噗噗!
盾牌被洞穿,木板碎裂,棉甲如纸糊!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如同被无形巨镰扫过,齐刷刷倒下一片!鲜血染红枯草,惨叫惊呼骤然爆发!
先锋冲锋的二百多名清军,死伤过半。
红坛子山虽大,可冲锋的山路狭窄。
第一波冲锋失败,中弹者或滚落山崖,或当场身亡。
福全看得心惊肉跳。
“大将军,不能无谓冲锋,必以火炮轰开驼城!”索额图疾呼。
福全咬牙:“火炮!瞄准垛口!轰掉他们!”
清军火炮再次怒吼。
但仰攻劣势暴露无遗。
炮弹要么打高飞越驼城,要么打低撞上山坡,对驼城后敌军杀伤有限。
而准噶尔军从驼城后推出几门轻型火炮,“轰轰”几声,炮弹落入清军火器营队列,虽威力不如清军重炮,但居高临下,竟也造成混乱伤亡。
“不许退!弓弩手,仰射压制!”清军将领嘶吼。
清军弓弩手向垛口抛射箭矢,但箭矢撞在湿毡木箱上,大多无力滑落。
准噶尔火枪手射击后迅速蹲下装填,再次站起射击,节奏稳定,火力持续不断。
清军前锋顶着金属风暴前行,每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王爷!仰攻不利,伤亡太大!是否暂退?”有将领急报。
福全脸色惨白,握千里镜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驼城防御如此严密,噶尔丹火力如此凶猛。这第一次试探进攻,眼看要成单方面屠杀。
“鸣金!前锋撤回!火器营掩护!”福全嘶声下令。
铛铛铛锣声急促响起。
清军前锋如蒙大赦,丢下数百具尸体伤员,连滚爬退下。
准噶尔军并未追击,枪声渐歇,驼城再次沉默,只有硝烟飘散,以及山上传来若有若无、带着嘲弄的呼啸声。
帅帐内,气氛降到冰点。
首战受挫,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首战失利,福全没有想到、明珠索额图也没有想到,噶尔丹的驼城威力如此之大......
常宁脸色铁青,佟国纲须发戟张,索额图捻须不语,明珠眉头深锁。
“这驼城,简直是个铁刺猬!”常宁一拳砸在案几上,“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常宁说的不错,正面强攻,清军不利。
噶尔丹依托驼城,又居高临下射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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