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羽询问如果周淮安率领大军一起入城该如何。
叶展颜听后认真思考片刻才认真回道。
“他不会在城里动手。”
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愈发笃定继续。
“周淮安不是曹无庸,他是首辅,是文臣之首,最在乎的就是名分和程序。”
“在长安城里劫持太后,那是谋反,他不占理。”
“所以,他一定会先走完请驾的程序,去行宫拜见太后,当众陈述利害,劝太后随他回京。”
“太后再顺水推舟地答应,然后銮驾出发。”
“只有在路上……最好是在骊山这种偏僻地段。”
“他才会安排自己的人‘接管’銮驾,把太后控制在自己手里。”
“到那时候,他可以对外宣称是叶某派人追杀銮驾,他周淮安是挺身护驾的忠臣。”
贾羽点了点头,把扇子合上塞进袖子里。
这正是叶展颜最可怕的地方。
他从来不会低估对手,甚至比对手自己还要了解对手。
正事议完了。
将领们陆续退出正堂,各自回去布置伏兵。
程立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转过身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督主。施夫人和孩子已经安全转移了。”
叶展颜正在收拾桌上的地图,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转移到哪里了?”
“骊山北麓的云居寺。那是皇家寺院,没有太后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入。寺里的住持是太后的替身僧,绝对可靠。夫人和孩子以进香的名义住在后山的禅院里,有我们的人暗中保护,万无一失。”程立说完,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叶展颜一个人。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骊山北麓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找到云居寺所在的那个小小的标记。
那标记小得几乎看不见,是程立用极细的笔描上去的。
他看着那个小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松弛。
他肩膀的线条软了一瞬,然后重新绷紧了。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火晃了好几晃。
远处骊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脚下那片官道蜿蜒如蛇,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给周淮安留条进长安的路,”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但别给他留出去的。”
窗外,长安方向的灯火映在低垂的天幕上,远远望去像一团朦胧的光晕。
猎物已经在路上了,猎网已经张开。
叶展颜关上窗户,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下来。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等。
次日,宗室代表是第三次来长安行宫了。
头一回在门口跪了半个时辰,太后没见。
第二回太后见是见了,但没给准话,只说等叶展颜回来再议。
这一回李承恩和李明达两个老头子豁出去了,天不亮就跪在行宫门口,放话说太后一日不见,他们就一日不起。
跪到辰时,两个人的膝盖都肿成了馒头,李明达身子弱,跪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但还是咬着牙不肯起来。
李承恩在旁边扶着他,自己的腿也在抖,嘴里却还在骂:“你别给老子丢人,太后今天要是不见咱们,咱们就跪死在这里,看叶展颜回来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这话刚说完,行宫的大门开了。
青鸾从门内走出来,朝两位老王爷福了福身,说太后请二位进殿。
行宫正殿里炭火烧得很旺,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把殿外的寒意隔成了两个世界。
太后端坐在凤椅上,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薄施脂粉。
她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几分,眼圈微微泛红,像是昨夜没有睡好。
李承恩和李明达一进殿就要下跪,太后连忙让青鸾扶住,赐了座,又让宫女上了热茶。
“两位老王爷何必如此,这么冷的天跪在外面,万一冻坏了身子,哀家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承恩刚坐下又站了起来,双手抱拳,眼眶泛红:“太后,臣等今日来,还是那句话……请太后回京。陛下年幼,朝政荒废,内阁权重而无所制,宦官横行而无人问。臣在宗室中活了七十三年,历经三朝,从未见过朝纲败坏到如此地步。太后若再不归朝,臣死后无颜见先帝于九泉之下。”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哽咽了。
李明达也跟着站起来,瘦骨嶙峋的身子晃了晃,声音沙哑:“太后,臣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周的江山社稷。太后是大周的中流砥柱,是宗室的主心骨。太后不在京城,宗室就是散沙一盘,任人宰割。”
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太后垂着头,手里的绢帕被绞得皱巴巴的。
青鸾站在太后身后,看见太后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一滴眼泪落在太后的手背上。
紧接着又是一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