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四年深冬,江南虽已过最冷的时节,南京城的风依旧带着料峭寒意,可帅府书房内的气氛,却比室外寒风更显凝重。
案头摊开的,是巴特尔从漠西草原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密报,羊皮纸上的字迹带着风沙的粗粝感,一笔一划都写满西北局势的凶险,赵罗盯着密报上的文字,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周遭的沈锐、陈永华、范·海斯特等人皆沉默不语,谁都清楚,这份情报,彻底打乱了此前的西北布局,更让整个北方的战略棋局,变得波谲云诡。
自巴特尔率草原精锐进驻漠西边境,与策妄阿拉布坦虚与委蛇以来,不过半年光景,准噶尔的势力已然疯涨。策妄阿拉布坦借着清廷长江惨败、西北兵力空虚的空档,以雷霆手段横扫天山南北,收服大小蒙古部族,吞并回部零散势力,将广袤的西域之地尽数纳入掌控,兵锋直指河西走廊,昔日松散的准噶尔部落,已然成了雄踞西北的庞然大物。
这还只是开端,密报中更触目惊心的,是策妄阿拉布坦接下来的两步暗棋,每一步都直指华夏北方的命脉。
其一,策妄阿拉布坦早已暗中派遣心腹,携重金、良马潜入西藏,与西藏达赖喇嘛核心势力秘密联络,以“共抗清廷、守护藏地”为诱饵,试图拉拢藏地诸部入盟。一旦藏地归附,准噶尔将掌控青藏高原,形成天山、青藏连成一片的庞大势力圈,清廷西北防线将彻底崩溃,复国军未来北伐,也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隐患——策妄阿拉布坦野心彻底膨胀,不再满足于与清廷抗衡,竟秘密派遣使者,翻越阿尔泰山,一路北上前往莫斯科,求见沙皇彼得一世,意图效仿清廷,与俄罗斯缔结军事同盟。密报中提及,准噶尔愿以开放西北商贸、割让边境少量草场为条件,换取俄罗斯的军火、火器支援,甚至恳请俄罗斯出兵,共分西北、漠北之地。
书房内,陈永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满是忧虑:“大帅,这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凶险啊!策妄阿拉布坦本就野心勃勃,如今控天山、联西藏,再若与俄罗斯结盟,那便是虎狼添翼。清廷西北本就只剩几支绿营驻防,兵力空虚,军械老旧,连守城都勉强,根本无力阻挡准噶尔东进,用不了一年,河西、漠北尽落其手,到时候,俄罗斯在北、准噶尔在西、清廷在东,我复兴军便被彻底困死在江南,再无西进北伐的可能,整个北方,将永无宁日!”
沈锐也沉声附和:“没错,此前我们只想着牵制准噶尔、监视清廷,如今看来,策妄阿拉布坦已经抢先落子,若是再被动观望,等他联盟建成,羽翼丰满,我们再想动,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西北咽喉之地,绝不能落入他手!”
范·海斯特站在舆图旁,指着西北天山、青藏、漠北的方位,补充道:“俄罗斯本就与清廷结盟,若是再拉拢准噶尔,两大势力联手,掌控整个北方与西域,不仅会封锁我们的西北商路,还能借助沙俄的火器技术,打造出一支强悍的骑兵军团,到时候,我们即便有复兴三式步枪,在广袤的草原、高原上,也难占绝对优势,必须抢先一步,断了他的结盟之路。”
赵罗站起身,走到悬挂着巨幅西北舆图的墙前,目光死死盯着天山南北、河西走廊、青藏高原这一片广袤的区域,心中已然明了。
西北之地,从来不是华夏的边隅,而是关乎天下格局的咽喉要地。此前他派巴特尔西进,是为了监视、布局,防准噶尔坐大,可如今,局势已然刻不容缓,被动防守只会坐以待毙,必须主动西进,抢在准噶尔与俄罗斯、西藏达成盟约之前,搅乱这盘棋,掌控西北主动权。
策妄阿拉布坦想合纵连横,他便要连横破合纵;策妄阿拉布坦想独霸西北,他便要组建反准噶尔联盟,将其困死在天山一隅。
这盘西北的棋局,不能再等,必须立刻落子,而执子之人,唯有巴特尔。
巴特尔扎根草原数十年,深谙漠西、漠北蒙古部族的风土人情,与诸多蒙古王公、回部首领素有交情,更懂游牧部族的生存法则,由他出面联络诸部,远比任何将领都合适。且巴特尔忠心耿耿,行事沉稳,既能与各方周旋,又能守住底线,绝不会被策妄阿拉布坦的诡计迷惑,是西北招抚的不二人选。
思虑已定,赵罗当即下令:“传我密令,召巴特尔即刻秘密返回南京,不得声张,避开所有清廷、准噶尔的眼线,连夜进京,我在书房等他。”
亲兵领命而去,快马加鞭赶往漠西边境,传递密令。
十日后,一个身着普通牧民服饰、满脸风沙、身形魁梧的汉子,趁着夜色,悄无声息进入南京城,辗转来到帅府书房,正是巴特尔。
他一路昼伏夜出,避开无数关卡,风尘仆仆,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身姿挺拔,见到赵罗,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巴特尔,参见大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