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二年秋,这场关乎华夏命运的长江决战,已然鏖战到第四日。
连日的厮杀耗尽了两军最后一丝气力,深秋的寒风卷着不散的硝烟,吹过镇江城外早已面目全非的原野,入目之处尽是触目惊心的惨烈。金黄的麦田被踏成泥泞的血沼,遍地尸骸纵横交错,有身着深蓝号服的清军禁旅新军,有披着灰黑战甲的复国军将士,也有台湾来的陆战队士兵,遗体层层叠叠铺在土地上,鲜血浸透了地表,干涸后结成暗红的硬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焦糊与腐臭混合的气息。
零星的枪声、兵刃碰撞声断断续续,早已没了前几日的震天动地,更多的是两军士兵疲惫的喘息、伤员微弱的呻吟,以及战马濒死的哀鸣。双方都已打到油尽灯枯,濒临人力与意志的双重极限。
清军这边,福全孤注一掷投入的八千禁旅新军亲兵,经过三日两夜的决死肉搏,如今能站着拼杀的已不足两千,连同此前投入的各路兵力,总伤亡人数已然突破三万,折损了近三成战力。原本堆积如山的俄制弹药消耗殆尽,不少士兵只能捡起地上的断矛、石块充当武器,江北运来的最后一点干粮在前一日傍晚分完,此刻连主帅福全的帅帐里,都只剩半袋发霉的麦麸。江北大营被巴特尔骑兵搅得鸡犬不宁,粮草补给彻底断绝,后援兵力迟迟无法南下,留在滩头的清军伤兵无人照料,伤口溃烂发炎,哀嚎声日夜不绝,整支大军早已军心涣散,全靠福全的死命令和最后的士气强撑着,只要再施加一丝压力,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福全坐在滩头帅帐的木椅上,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连日不眠不休让他双眼深陷、面色蜡黄,鬓角的白发多了数不清的根数,整个人苍老了十余岁。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最新的伤亡报表,冰冷的数字像一把把尖刀,扎进他的心里。帐外,伤兵的哀嚎声钻入耳膜,让他心烦意乱,却又无能为力。他数次想下令再次发起冲锋,可看着帐外疲惫不堪、面黄肌瘦的将士,终究没能开口——这群跟着他南征的将士,已经拼尽了全力,再逼下去,只会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倾举国之力,二十万大军压境,手握西洋精锐火器,占尽兵力优势,却被赵罗的八万联军死死拖住,从势在必得打到进退维谷,如今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难道真的要落得大败而归的下场?
而长江南岸的复国军与郑氏联军,同样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损耗。
四万余参战将士,伤亡已近两万,超过半数的老兵永远倒在了这片战场上,补充的新兵伤亡更是惨重,不少连队打光了所有兵力,连伙夫、军医都拿起步枪冲上了前线。弹药储备见底,“雷神之锤”重机枪的枪管尽数打红报废,岸防炮的炮弹仅剩最后几发,将士们靠着草根、仅剩的干粮果腹,伤口只能用最简单的草药包扎,不少人因伤势过重、感染发炎牺牲。
赵罗站在镇江残破的城头上,一身银甲早已被血污染得发黑,脸上还留着前日警卫员牺牲时溅上的血渍,眼神疲惫却依旧坚定。他身边的沈锐、范·海斯特等人,个个带伤,面色憔悴,连日的指挥与厮杀,让他们身心俱疲。联军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兵力与装备,而是保家卫国的执念,是绝不做亡国奴的意志,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份意志再强,也撑不了太久,若是清军再发起一次像样的冲锋,防线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
“大帅,将士们已经撑到极限了,弹药、粮草都快没了,再这样耗下去,就算清军不攻,我们也……”沈锐声音嘶哑,话到嘴边却不忍说下去,眼中满是无奈与沉痛。
赵罗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城外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城头上疲惫不堪、却依旧紧握兵器的将士,沉声道:“再撑住,哪怕多撑一刻,也是希望。福全的处境,比我们更难,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能赢。”
他嘴上这般说,心里却也没底。这场决战,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意志比拼,双方都在悬崖边上,就看谁先倒下。
谁也没有想到,打破这份致命僵持、彻底扭转战局的,既不是复国军的绝地反扑,也不是清军的最后疯狂,而是一个来自万里之外、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
彼时的欧洲大陆,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全面爆发,荷兰作为核心参战国,本土战事吃紧,兵力、舰船极度匮乏,荷兰东印度公司为了保障欧洲战场的优势,不得不忍痛割舍远东利益,以最高指令召回驻扎在远东的所有主力舰队,要求包括旗舰“尼德兰狮”号在内的八艘重型主力舰,即刻启程返回欧洲,驰援本土战事。
巴达维亚港内,荷兰远东舰队司令范·斯塔伦堡接到这份命令时,气得砸碎了桌案上的酒杯,满脸不甘与愤怒。他苦心经营远东局势,与清廷勾结,本想借着清军南征的机会,瓜分东南沿海,重新掌控台湾、澎湖,攫取更大的殖民利益,如今眼看复国军与清军两败俱伤,正是坐收渔利的好时机,却要被迫放弃一切,率主力返回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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