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万般绝望、无人可派的时刻,一个沉稳而坚定的声音,在赵罗身后响起:“大帅,莫慌,江阴由我去守。”
赵罗猛地转身,只见陈永华一身素色长衫,外罩简易轻甲,腰间挎着一柄短剑,缓步走到他面前。这位追随郑经数十年、执掌台湾民政与后勤的谋臣,平日里温文尔雅,运筹帷幄,从未亲临战阵,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周身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永华,你……”赵罗看着他,心头一震,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大帅,眼下局势,你离不开镇江,沈将军要守前线,范先生刚率工兵营死战负伤,水师又无法分兵,唯有我,能领一支兵马驰援江阴。”陈永华微微躬身,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台湾尚有三千陆战队留守,皆是从郑氏水师中精选的青壮,受过复国军新式训练,装备新式步枪,虽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愿为家国死战的勇士,足以一当十。我率此部驰援江阴,必与城池共存亡,人在城在,城亡人亡,绝不让清军踏过运河一步!”
三千陆战队,对抗两万清军,兵力相差七倍,又是仓促驰援,面对的是清军的精锐偏师,此去九死一生,几乎是有去无回。陈永华身为郑氏文臣之首,台湾的柱石,本可坐镇后方,却在这绝境之时,主动请缨,奔赴必死之地,这份担当与忠义,让在场所有将士无不动容。
赵罗看着陈永华坚定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也是无奈的死局。他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陈永华的手,双手微微颤抖,眼眶瞬间泛红,平日里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统帅,此刻竟说不出多余的话,唯有一句饱含万千期许与嘱托的保重,重重地说了出来:“永华,保重!我在镇江,等你凯旋!”
“大帅放心,陈某定不辱命!”陈永华对着赵罗深深一揖,又朝着镇江城头、朝着江南百姓的方向躬身行礼,随即转身,没有丝毫迟疑,快步走下城头,集结兵马。
不到半个时辰,三千台湾陆战队便已集结完毕。这些台湾子弟,大多是闽台两地的青壮年,有的是郑成功旧部的后人,有的是台湾本土的乡民,个个身形矫健,身着统一的军服,手持复国军新式步枪,腰间别着手榴弹,队列整齐,神情肃穆。他们早已听闻江阴的危急,也清楚此去凶多吉少,却没有一人退缩,眼神中满是死战的决心。
陈永华没有多余的动员,只对着将士们沉声说道:“江阴在,则江南安,江阴失,则家国亡!我等身为华夏儿郎,今日便是以命守土之时,随我赴江阴,杀鞑子,守家园!”
“杀鞑子,守家园!”三千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陈永华率部登上郑经抽调的五艘快艇与十余艘小型运输船,趁着江面硝烟的掩护,顺江而下,全速驶向江阴。江风猎猎,吹动将士们的发丝,船只劈波斩浪,全速前行,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晚到一刻,江阴便多一分陷落的风险。
船只航行不过一个时辰,远远便望见江阴方向浓烟滚滚,冲天的硝烟遮蔽了天空,隐约传来阵阵炮声与喊杀声——清军,已然开始全力攻城。
等船队抵达江阴码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将士心头一紧。
江阴城墙本就不算高大坚固,清军的野战炮早已将城头轰得残破不堪,青砖剥落,缺口处处。清军两万大军将江阴城团团围住,东门、北门、南门同时发起猛攻,云梯密密麻麻架在城墙上,清军士兵如同蚂蚁般攀爬而上,撞城锤一次次砸向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留守的五千二线守军拼死抵抗,却早已伤亡过半,城头守军稀稀拉拉,眼看就要抵挡不住,北门城墙的缺口处,已有清军士兵涌入,江阴城,已然到了陷落的边缘。
“全军登岸,即刻入城,接管城防!”陈永华当机立断,率先跳下船只,踩着湿漉漉的码头,提着短剑直奔江阴北门。
三千台湾陆战队将士迅速登岸,排成整齐的队列,顶着清军的流弹,冲入江阴城中。陈永华不顾身边乱飞的箭矢与弹片,一路直奔北门城头,接过城防指挥权,看着身边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的留守守军,沉声喝道:“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死守城头,把鞑子赶下去!”
说罢,陈永华亲自登上残破的城头,站在最前沿,指挥将士们布防。台湾陆战队迅速散开,依托残破的城墙、女墙与垛口,架起步枪,组成火力防线,面对蜂拥而至的清军,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复国军新式步枪的射速与精度,远胜清军的火绳枪,一排排子弹精准射出,攀爬云梯的清军士兵纷纷中弹,从云梯上跌落,摔在城下的尸堆之中。将士们又将随身携带的手榴弹尽数扔出,爆炸声接连响起,清军的冲锋阵型瞬间被炸开缺口,云梯被炸翻,攻城的清军成片倒下,原本即将攻破的北门防线,硬生生被稳住。
陈永华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在城头来回奔走,指挥将士们封堵城墙缺口,搬运仅剩的弹药,救助受伤的守军,甚至亲自拿起步枪,与士兵们一同射击。他虽是文臣,却毫无惧色,每到一处危急之地,便站在最前方鼓舞士气,原本士气低落、濒临崩溃的江阴守军,在台湾陆战队的支援与陈永华的督战下,重新燃起斗志,与援军并肩作战,一次次将冲上城头的清军赶下去,展开惨烈的白刃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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