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意渐浓,焦山炮台的砖石上覆了一层薄霜,兵工厂的炉火昼夜不熄,却依旧填不满原料匮乏的窟窿。范·海斯特的技术报告如同一块巨石压在赵罗心头,优质钢材、战马、硝石、皮革的短缺,死死卡住了下一代武器研发的脖子;南洋航线被荷兰锁死,东南海路断绝,江南如同被装进铁桶的孤城,连最基础的战略物资都难以为继。
就在复国军陷入内外交困、原料枯竭的绝境时,一道来自漠北的密使,如同暗夜中的星火,叩开了焦山统帅部的大门。
来人是巴特尔部族最精锐的贴身护卫,乔装成晋商马夫,历经两月辗转,避开清军层层哨卡,从漠南草原一路南下,终于抵达镇江。他没有携带金银,没有呈上厚礼,只在密室之中,向赵罗说出了一个足以改写南北格局的大胆构想——开辟一条贯穿中原、连通江南与草原的秘密物资通道。
密室之内,仅有赵罗、沈锐、军情处主官与这名草原使者四人。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使者黝黑坚毅的面庞,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一字一句勾勒出通道的全貌:
放弃凶险的长江水路与官道干线,依托清廷统治最薄弱的豫西山地、晋南沟壑、陕北荒原,构建分段式秘密商路。以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盐铁为伪装,将拆解后的火枪、火药、药品、军械零件分装藏匿,由可靠商队分段押运;每百里设一处暗驿,由中原地下义士、蒙古骑手轮流接应,昼伏夜行,避开清军州府驻军与绿营盘查;物资运抵漠南巴特尔部族驻地后,一部分转交准噶尔履行盟约,一部分就地交换草原特产——三河骏马、硝石矿砂、牛皮兽革、羊毛皮毛,再沿原路运回江南。
更重要的是,这条通道不仅能运输物资,更能搭建南北情报网。草原的清军布防、噶尔丹动向、沙俄小动作,可通过骑手昼夜传递;江南的战局、海防、军工进展,也能隐秘传至漠北,让南北抗清势力真正连成一体。
话音落下,密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锐率先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此计堪称绝路逢生!我军骑兵孱弱,战马奇缺,草原骏马正是刚需;兵工厂缺硝石、缺皮革,草原遍地都是;情报不通,南北各自为战,有了通道,便能首尾呼应!”
军情处主官却面色凝重,泼下一盆冷水:“可风险太大了。中原是清廷腹心之地,直隶、河南、山西驻有重兵,绿营、团练、密探遍布城乡。一旦商队暴露,物资被截不说,清军必定顺藤摸瓜,屠戮沿线义士,围剿江南腹地,甚至会迁怒巴特尔部族,让北方盟友陷入灭顶之灾。”
这是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死结。
复国军与清廷不共戴天,康熙对江南恨之入骨,对草原叛盟更是零容忍。这条秘密通道,是悬在头顶的利刃,成则生机无限,败则万劫不复。
赵罗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巴特尔送来的狼牙信物,脑海中飞速盘算。
江南缺战马,缺军工原料,缺外部牵制;北方巴特尔缺军械,缺药品,缺南方支撑;噶尔丹需要复国军的火器牵制清廷,复国军需要草原的物资打破封锁。三方唇齿相依,却被清廷的铁桶阵彻底割裂。这条通道,是唯一的破局之路,是范·海斯特急需的原料来源,是复国军骑兵建设的根基,更是南北结盟的生命线。
风险滔天,可收益,足以赌上一切。
良久,赵罗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定下了最终的决断:“准。此事列为最高机密,由军情处全权统筹,我亲自督办。只许成功,不许暴露,一旦有失,全线斩断,绝不牵连分毫。”
军令既下,一场横跨数省、隐秘至极的通道筹建,在无声中拉开帷幕。
军情处倾尽全力,抽调最精锐的潜伏人员,联合江南老牌商帮、中原天地会残余势力、晋北马帮,兵分三路勘察路线。探子乔装成货郎、郎中、戏班,踏遍皖南群山、豫西伏牛、晋南吕梁,标记清军驻防据点、团练关卡、荒山野径,筛选出三条备用路线,最终选定了最隐蔽、清军控制力最弱的西线通道:
镇江→皖南池州→豫西卢氏→晋南平阳→陕北榆林→漠南归化→巴特尔王庭
全程两千余里,山路占七成,人烟稀少,清军哨卡稀疏,恰好适合秘密运输。
人选筛选更是严苛到极致。押运商队的掌柜、伙计,全部选用家眷安置在江南、忠心耿耿、无案底的良民;分段接应的暗哨,皆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死士;草原段的骑手,由巴特尔部族亲自挑选,骑术精湛,熟悉漠南地形,能在清军骑兵围堵中全身而退。
军械伪装的手段更是费尽心思。火枪拆成枪管、枪托、机匣,分装在茶砖箱、绸缎包内;火药拌入石灰、煤粉,伪装成矿粉;奎宁、金疮药等紧缺药品,封入瓷瓶,藏在瓷器胎体之中。所有物资化整为零,单看一箱货物,皆是寻常商贸货品,任清军如何盘查,也难觅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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