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惨胜的余波尚未散尽,焦山防线的断壁残垣间,新栽的柳枝刚抽出嫩芽,兵工厂的铁锤声重新响彻街巷,流离的百姓陆续归乡,补种晚稻的农人踏遍了被战火蹂躏的田亩。赵罗的病体日渐好转,却依旧终日伏案,处理抚恤名册、粮秣调配、伤残安置,每一笔账目,都牵着万余亡魂与千万民生。
长江两岸的硝烟渐散,对峙的僵局看似凝固,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席卷塞北的惊天巨变,正以雷霆之势改写天下格局,也将复国军从绝境的边缘,硬生生拉回了喘息的生机。
这日午后,镇江城外的隐蔽驿馆里,一名身着草原毡袍、乔装成茶马商客的汉子,冲破清军残存哨卡的盘查,辗转递上了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信笺是漠北特有的羊皮纸,字迹粗犷,正是巴特尔部族安插在江南的核心联络人送来的绝密情报。
赵罗拆开密信,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沉静的面色骤然凝重。
密信字字惊心:准噶尔大汗噶尔丹,亲率十万精锐铁骑全线东进,借清廷三十万大军深陷江南、漠北防务空虚之机,横扫漠南蒙古诸部,兵锋直抵长城脚下!
自康熙倾举国之力南征,福全的三十万大军被死死拖在长江两岸,北方防务几乎被抽空,原本驻守漠南的八旗劲旅、蒙古盟旗兵丁尽数南调,千里防线形同虚设。噶尔丹蛰伏多年,早已窥伺中原富庶之地,此刻抓住天赐良机,十万铁骑如狂风过境,马蹄踏碎漠南草原,科尔沁、察哈尔、土默特诸部无力抵抗,望风而降。
准噶尔骑兵的机动性,是清军步兵永远无法企及的优势。噶尔丹不攻城、不恋战,专击清军粮道、据点,飘忽不定,往来如风。康熙急下圣旨,调直隶、山西绿营北上堵截,可步兵日行不过百里,铁骑一日奔袭三百里,清军尚未完成集结,噶尔丹的刀锋已然直指要害。
短短半月,漠南重镇多伦诺尔陷落。
这座扼守北京侧翼的咽喉要地,被准噶尔铁骑一举攻破,城内清军守军全军覆没,粮草军械被劫掠一空。消息传至紫禁城,康熙惊怒交加,朝堂震动,京师百姓惶惶不安,噶尔丹的铁骑距长城仅三百里,兵锋已然悬在了北京的头顶。
清廷陷入了开国以来最凶险的腹背受敌之局。
南有复国军死守江南,北有噶尔丹剑指京师,三十万主力深陷泥潭,国库空虚,兵力捉襟见肘。康熙在乾清宫彻夜未眠,面对满朝文武的束手无策,终于做出了忍痛割肉的决断。
八百里加急圣旨,星夜驰往扬州清军大营,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福全心头:
着裕亲王福全,即刻统率禁旅新军全数北上,驰援漠北,抵御准噶尔;江南防务,交由两江绿营残部暂行驻守,不得迁延!
禁旅新军,是清廷最后一支精锐俄械部队,是福全南征的核心底气,更是江南战场的压舱石。康熙为保京师安危,不惜釜底抽薪,将最后的王牌抽离江南。
福全接到圣旨,面如死灰,却不敢违抗皇命。十余日血战换来的江南优势,瞬间化为泡影;江北三十万大军,抽走两万精锐后,只剩老弱绿营与民壮,士气一落千丈,再也无力发起渡江攻势。
长江北岸的清军大营,一夜之间拔营北撤,旌旗纷乱,人心惶惶。
江南复国军的防线压力,骤然消解大半,这场僵持数月的生死对峙,竟因北方战火,不战而缓。
而康熙的退让,远不止于此。
准噶尔铁骑势不可挡,清军节节败退,康熙深知仅凭自身兵力,已无法遏制噶尔丹的扩张。走投无路之下,这位高傲的帝王放下身段,遣使奔赴沙俄,卑辞厚礼,许下重诺:扩大恰克图边境贸易,减免沙俄商税,开放蒙古边贸特权,默许沙俄在西伯利亚的扩张,只求沙俄出兵西伯利亚,从后方牵制噶尔丹,解京师燃眉之急。
为了续命,清廷不惜出卖边利,引虎驱狼。
消息层层传递,尽数落入赵罗手中。
焦山统帅部内,范·海斯特、沈锐等核心将领齐聚,看着摊开的塞北舆图,人人面露震惊。南北局势彻底反转,清廷从咄咄逼人的进攻方,沦为首尾难顾的困兽,而复国军,竟在惨胜之后,意外获得了千载难逢的战略喘息期。
更让众人意外的是,草原联络人随即呈上了更深层的密报,揭开了噶尔丹的滔天野心。
这位准噶尔大汗,绝非只想劫掠漠南、逼退清军那般简单。他暗中派遣使者,联络西藏格鲁派上层、青海和硕特部势力,妄图整合西北、青藏、漠北所有游牧部族,建立一个横跨万里、囊括草原与高原的庞大帝国,最终饮马黄河,窥伺中原。
与此同时,噶尔丹也看清了清廷的窘境,特意派出使者南下江南,绕过清军哨卡,面见赵罗,直言来意:希望复国军固守江南,持续牵制清军残余兵力,让清廷无法全力北顾,助准噶尔拿下漠北全境。
帐内顿时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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