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终于撕开长江上空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三昼夜的震天厮杀、炮吼枪鸣、喊杀肉搏,在这一刻骤然归于死寂,只剩下刺骨的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掠过江面,吹过焦黑龟裂的滩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是瓜州渡江战役落幕时,血色黎明里最沉重、最压抑的寂静,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溃败的哀嚎,只有尸山血海与残垣断壁,诉说着这场世纪血战的惨烈与悲壮。
历时整整三昼夜的清廷渡江总攻,终究以清军的战术惨败、复国军的惨胜坚守落下帷幕。抚远大将军福全倾尽十五万东征大军、近千艘战船、数百门火炮发动的雷霆攻势,最终没能踏破复国军的江防核心,在长江南岸留下了触目惊心的战争废墟与累累尸骨。清军此战的损失,远超康熙与清廷中枢的战前预估,一万两千三百具尸体横陈在瓜州、仪征、扬中的滩头之上,其中四千余具是禁旅新军的精锐士卒——这支康熙耗费五年光阴、倾尽国库淬炼的王牌部队,在这场血战中折损近半,连排级以上军官伤亡超六成,彻底失去了即刻再战的锋芒;三千余名重伤员被遗弃在滩头阵地,因江面封锁无法后撤,最终要么冻饿而死,要么被复国军俘虏收容;渡江战船损毁一百二十七艘,大型漕船、快速战船、指挥船尽数沉没或焚毁,江面漂浮的船板、桅杆、帆缆堆积如山,五十六门线膛炮、臼炮被炮火击毁,弹药、粮草、军械堆积在滩头,被无差别炮火焚毁大半,化作焦黑的废屑。清军试图一举突破江防、直捣南京、荡平复国军的战略企图,在复国军的钢铁防线与决死抵抗下,被彻底粉碎,东征军的士气跌至谷底,十五万大军屯驻长江北岸,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而复国军作为防线的坚守者,虽牢牢守住了瓜州主滩头、镇江要塞等核心阵地,指挥系统全程畅通、建制未曾溃散,却也付出了伤筋动骨的惨重代价,这场胜利的沉重,足以压垮每一个亲历者的心脏。整条江防防线千疮百孔,耗费数月修筑的永备工事被炮火夷平七成,纵深壕沟被尸体与土石填平,百万米铁丝网尽数损毁,预设雷场被炮火犁平,沿江的暗堡、火力点、炮兵阵地十不存三,原本固若金汤的要塞化防御体系,已然残破不堪;全军累计伤亡六千一百余人,占总兵力的四成以上,前沿守军伤亡率突破七成,民夫、医护兵、后勤人员的伤亡数字更是难以统计;最致命的是,赵罗手中最精锐的战略铁拳——新式步兵旅,三千名历经严苛训练、战火洗礼的老兵,战后仅剩八百二十七人,连排级核心军官几乎全部殉国,这支承载着复国军战术革新希望的精锐部队,彻底被打残,短时间内绝无重建再战的可能;技术兵器的损耗更是触目惊心,六台惊雷手摇多管枪全部因枪管过热、供弹卡壳、炮火轰击彻底损毁,无一具备修复价值,元年式后装步兵炮损失十二门,占总数的三分之一,岸防重炮损毁十八门,千余支复兴二式步枪在肉搏与炮火中报废,战前储备的无烟火药、炮弹、枪弹消耗七成以上,军械总局的技术储备、工业产能、原料库存被这场血战榨干到了极致,南洋生命线被荷兰封锁,核心军工原料断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补充损耗。
当第一缕晨光洒向长江两岸时,这片战场展露出的可怖景象,足以让最悍勇的士兵都心生战栗。江水被鲜血浸成浓稠的暗红,近岸水域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骸、破碎的船板、折断的桅杆、锈蚀的枪械与残缺的甲胄,寒风吹起浪头,残肢与碎甲被拍在滩头,黏在焦黑的泥土上,久久无法冲散。滩头的土地被炮火反复犁过数十遍,弹坑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坑底积着半尺深的血水,尸体层层堆叠,有的相拥而死保持着肉搏的姿势,有的手握刺刀僵立在壕沟边,有的被炮弹炸得肢体分离,青灰色的清军八旗甲胄与藏青色的复国军军服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只有满地的鲜血、弹壳、碎骨与烧焦的军械,无声印证着这里曾是何等惨烈的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与腐臭交织的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连晨光都被染成了灰暗的色调,没有丝毫生机。
零星的冷枪早已彻底停歇,双方的救护队都顶着刺骨的寒风,踏入这片尸山血海,放下了所有仇恨,只为搜寻幸存的生命。清军的救护兵穿着破烂的号服,抬着简易担架,在尸堆里嘶哑地呼唤同伴,找到重伤的禁旅新军士卒,只能用粗布简单包扎伤口,却因江面封锁无法将伤员撤回北岸,伤兵们的哀嚎声微弱而绝望,在死寂的滩头断断续续;复国军的医护兵、征召的民夫们,浑身沾满血污,疲惫到了极致,弯腰扶起还有气息的士兵,有的重伤员昏迷中仍死死攥着步枪,醒来第一句便是沙哑地询问“阵地守住了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放心地再次昏睡,有的士兵断肢残臂,却咬着牙不肯呻吟,只是望着核心阵地的方向,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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