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冯敬尧之所以能稳坐军师之位，被底下人尊称为“冯先生”，全靠赵天福的余荫和那些忠于赵天福的心腹势力。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个没实权、没人脉的空架子，一旦赵天福出事，底下那些虎视眈眈的头目，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这个“无用的军师”，卸磨杀驴的戏码，他想都不用想。
其实冯敬尧不是没想过架空赵天福，自己掌权。
这些年他在龙兴帮里暗中布局，笼络人心，早就有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可现实不允许——那些跟着赵天福打天下的老部下，只认赵天福一个人。
底下的年轻头目，也只是碍于赵天福的威严才表面顺从他。
没有赵天福这棵大树，他根本镇不住场子，别说掌权，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成问题。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文官造反三年不成啊”！
为什么？追根究底还不是没兵？
至于警察追查的事，冯敬尧心里也没底。
他很清楚，这肯定是赵天福早年埋下的祸根。
那些旧事，都发生在他投靠赵天福之前，所以就算他再得赵天福信任也是一无所知的。
当年跟着赵天福一起作案、知晓内情的，只有两个老兄弟，可那两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先后离奇死亡，如今唯一知道真相的，就只有赵天福自己了。
冯敬尧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委婉地问问赵天福村里藏着什么秘密，既不刺激到他，又能摸清底细，好提前应对。
可他也知道赵天福的性子，刚烈又多疑，如今半身不遂，更是敏感易怒，他怕自己一问，反而刺激得赵天福出意外。
赵天福要是真的嘎了，他的靠山就彻底倒了，那些虎视眈眈的手下，绝不会再听他的号令。
可现在，他连委婉询问的机会都没有了。
报信的人已经冲到了床边，语无伦次地对着赵天福大喊：“龙哥！不好了！警察进村了！还带着家伙，直奔村东头的广场，看样子是要挖东西啊！”
赵天福原本浑浊的眼睛，在听到“警察”“村东头广场”“挖东西”这几个词时，瞬间瞪得溜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村东头广场的花坛下，埋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嘛。
如今警察突然找上门，显然是摸到了线索，要把他早年的罪行彻底挖出来！
巨大的刺激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赵天福的心上。
他本就因偏瘫身体虚弱，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情绪，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龙哥？！龙哥，您别吓我啊，您醒醒！”报信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赵天福。
卧室里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慌乱地摸出手机打急救电话，有人急得团团转，还有人下意识去通知冯敬尧，等着他拿主意。
冯敬尧脸色铁青，心脏狂跳不止——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天福一倒，龙兴帮彻底陷入混乱，而警察那边还在村里查案，一旦挖出那些尸骨，不仅赵天福的罪行会曝光，他这个“军师”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慌什么！”冯敬尧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厉声呵斥道，“赶紧送医院抢救！
另外，让人去村里盯着警察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刻汇报！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跟警察起冲突！”
他必须稳住局面，既要保住赵天福的命，又要摸清警察的底细，可眼下的局势，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
急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映得冯敬尧脸色愈发阴沉。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走廊里不停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笃笃”的急促声响，每一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平日里那份从容淡定的气度，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纠结。
来自赵家寨村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去，还是不去？
若是赶去赵家寨，亲眼盯着警察的动向，或许能及时掌握局面，可一旦警察真的挖出什么······
问题是他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啊！不知道有什么就没办法做预防。就怕适得其反。
万一···万一啊，万一有什么不得了的事，那不是把自己搭上了？
那些赵天福早年的滔天罪行都有什么，他不知道啊。万一要是暴露了自己，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虽说那些事发生在他投靠赵天福之前，他确实一无所知，可他如今是赵天福的军师，是龙兴帮明面上的二把手，警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到时候，不等龙兴帮的人卸磨杀驴，他自己就先撞进了警方的怀疑圈，简直是自动送上门的嫌疑，得不偿失。
可要是不去，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他根本不知道沈韶华他们能挖出什么，更不知道那些被尘封的罪恶里，会不会牵扯出什么能连累到他的线索。
万一，赵天福在那里埋了什么关于他们的把柄呐？
不会吧？
应该不会！
他不能这么自己下自己。
**
赵天福现在昏迷不醒，唯一的知情人没了声音，他就像个蒙在鼓里的傻子，只能被动等待消息，这种失控的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冯敬尧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这份焦灼与无力，大半都源于自己的“不知情”。
赵天福对他也是有防备的。甚至知道他聪明就可以控制他和他的属下接触。
他空有军师的名头，却连靠山早年的根基都摸不清，如今靠山倒了，他连应对都无从下手。
一股莫名的怨恨突然涌上心头，他竟开始怨起赵天福来。
若不是这老东西早年行事狠辣、藏了这么多祸根，何至于引来警察？
若不是他什么都不说，让他无法施为，何至于让他陷入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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