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协助寻找王强下落的任务后,时佳并未按常规思路行动。
她既没有提出要去看守所提审王浩,试图从他口中套取蛛丝马迹,也没有前往案发现场重新勘查痕迹,反而第一时间提出要去王浩就读的职高。
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让叶正海与韶华都略感诧异,却也更添了几分对她本事的好奇,索性全按她的想法安排。
韶华考虑周全,一方面是好奇时佳的查案方式,另一方面也需兼顾安全。
案件疑似与龙兴帮有关联,难免可能遇到意外,再加上局里对外聘人员参与案件有明确规则,必须有内部民警陪同监督。
一番考量后,她指定让葛红绸与林洲随行,跟随时佳前往学校。
这个安排也各有考量。
林洲全程参与了对王浩的初审,熟悉王浩的神态反应、供述漏洞及案件核心疑点,是目前对王浩情况掌握最多的人。能随行能及时应答关于案子的各类问题。
而葛红绸则是队里公认的武力值担当,身手利落、应变能力强,负责全程保驾护航,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实则在韶华心里,此刻最适合随行的人选是半夏。
半夏出身复杂,对恶势力的行事作风、拉拢手段都极为了解,若是遇上与龙兴帮相关的隐性线索,她大概率能第一时间察觉。
但韶华终究存了防备心——她怕半夏暴露自己的过往,更怕时佳看出半夏的特殊之处,将半夏当作‘备用功劳’惦记上。
权衡之下,才退而求其次选了葛红绸。
林洲与葛红绸临行前,叶正海特意叮嘱了几句,核心便是有意试探时佳的能力与真实意图。
两人心领神会,一路上都保持着默契。
时佳但凡开口提问,无论是案件相关还是无关细节,他们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若时佳不主动问询,两人便绝不多说一个字。
既不刻意引导,也不泄露额外线索,静静观察她的每一步动作。
职高的课间铃声刚过,走廊里满是喧闹的学生,时佳一行人在班主任李老师的陪同下,先找到了王浩的几位同班同学。
她没有直奔主题询问王浩与父亲的矛盾、是否接触过陌生人员,或是有无反常消费行为,反而拉着学生们聊起了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她的语气平和,像极了普通的闲聊。
“王浩平时在班里,喜欢吃什么零食?”时佳靠在课桌旁,目光温和地看着几位略显拘谨的学生,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闲聊。
林洲与葛红绸站在一旁,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类问题与案件毫无关联,实在看不出时佳的用意,却还是按约定保持沉默,没有插话干扰。
待学生们回答后,时佳又接着追问,问题依旧围绕着日常。
“那他平时爱喝什么?是碳酸饮料还是奶茶?有没有固定喜欢的牌子?”
“他成绩在班里大概排多少名?哪门课相对好一点,或者说,哪门课完全不想学?”
“课间除了打游戏,会不会和同学一起去小卖部,或者在操场待着?”
无论是问学生,还是之后单独找李老师谈话,时佳的提问始终游离在案件之外。
她会细致询问王浩是否挑食、上课是否经常走神睡觉、有没有和同学闹过矛盾、放学之后通常是直接回家还是在外逗留。
甚至会问王浩的衣服风格、是否经常换鞋,却对王强的失踪、那笔20万转账、龙兴帮等核心线索绝口不提。
葛红绸耐着性子听着,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警棍,心里满是困惑。
她们是来查案找尸体的,不是来调查学生日常的,这些无用的琐事能挖出什么线索?
林洲则比她沉稳些,一边默默记下时佳的所有问题,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的逻辑,一边想借此愈发觉得这位时教授的不简单。
可不管他怎么听,都觉得这是一些无关的提问。
李老师虽也觉得疑惑,但还是一一如实作答,将自己观察到的王浩的日常细节全盘托出。
时佳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回应,或是追问一两句更细致的细节,却从不发表任何看法,也不解释自己为何要问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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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职高走访结束,时佳没有半分停留,带着林洲、葛红绸径直返回了公安局。
相较于校园里走廊的喧闹、教室的烟火气,看守所审讯室的氛围显得格外压抑。
惨白的灯光毫无温度地笼罩着整个空间,冰冷的铁桌横亘在中间,空气里弥漫着沉默与抗拒的气息,刚踏入便让人喘不过气。
王浩被民警带进来时,头依旧埋得极低。
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眼神,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抵着腿面,浑身肌肉绷得像一块紧绷的石头,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沉默气场。
经过上一轮叶正海与林洲的审讯,他早已对民警的提问筑起了密不透风的心理高墙。
不辩解、不否认,只剩本能的警惕与顽固的抗拒,试图用沉默扛过一切。
时佳没有沿用叶正海直击核心的审讯方式,而是缓缓拉过椅子,在审讯桌前从容坐下,语气平和得仿佛不是在审讯一名重大嫌疑人,反倒像是熟人闲聊,依旧延续着在学校时的提问节奏。
“别紧张,王浩同学。”时佳称呼他为‘同学’也是一种特殊的定位手段。能消减一些王浩的心里的防备。
“看你那么紧张,那不如···我们来聊聊你在学校的事吧?”她一摊手表现的温柔无害,“这样你总不会这么害怕了吧?”
王浩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像是被突然触动了神经。
他迟疑片刻,缓缓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时佳一眼。
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既没有叶正海的锐利,也没有林洲的急切,眼神温和却藏着说不清的探究。
他的眼底瞬间翻涌过疑惑与警惕,反复揣测着对方的用意,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着没有应声,双手攥得愈发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凸显出清晰的骨节。
他的反应很青涩,特别的好懂。
时佳看着心里就知道这次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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