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正海看着流水单，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走访时听到的细节。
王强一个人扛下馆子所有活计，每天天不亮就去采买，晚上忙到后半夜，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却从没想过弃养这个叛逆的儿子，也没变成暴躁的家暴男，更没因为劳累而另组家庭不管他。
生活从不是电视剧，没人能在付出所有青春与心力后，面对一个只知享受、不懂感恩，还一味挥霍自己付出的孩子时，始终保持理智与贴心。
相较于那些逃避责任的男人，王强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强了。
叶正海说着说着，语气里不免替王强多了几分委屈，话语也越发苦口婆心，试图唤醒王浩心底仅存的良知：“他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你。
就算他说话难听、性子急躁，可他对你的真心，从来都没假过。”
可他越是这般循循善诱，王浩心中的忐忑就越多，脸上也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这些偏向王强的话让他起了逆反心理。想起了很多的‘苦口婆心’的话。觉得没人为他着想过。
叶正海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此刻再多的劝说都是徒劳，反而会激起他更强的抗拒心理。
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惋惜，只好再次转移话题。
审讯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眼，将王浩蜷缩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叶正海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放缓了语气，试图用证据瓦解他的心理防线，打破这胶着的僵局：“王浩，我们在你家，你父亲的卧室、客厅、卫生间的地面，还有洗手池缝隙里，都检测到了血液残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浩，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经过DNA鉴定，那些血液确定是你父亲王强的。
而且根据血液量和喷溅形态推断，出血量至少有2000毫升。
成年人全身血液总量也不过4000到5000毫升，这样的出血量足以致命，以此我们能断定，你父亲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叶正海刻意停顿，给王浩消化的时间，随后追问：“我们已经核实，你这五天根本没有出过门，全程待在家里。
你父亲在自己家里遇害，血迹遍布多个房间，你就一点都没发现异常吗？”
这番话如惊雷般击中王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深埋的头不自觉抬起，眼神中闪过明显的恐慌，瞳孔微微收缩，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但这份慌乱仅仅持续了几秒，他便迅速强迫自己收敛情绪，眼神躲闪着避开叶正海的注视，缓缓摇了摇头，再次陷入死寂的沉默，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紧咬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双手放在膝上不自觉地发抖，指尖相互绞缠，却始终不肯吐出一个字。
心底反复默念着那句歪理支撑自己：没有尸体，你们定不了我的罪，只要死不开口，你们就奈何不了我。
叶正海早已看穿他的侥幸，随即抛出更关键的线索：“我们调取了单元楼及小区周边的所有监控，你父亲遇害的时间段，你没有出过家门一步，甚至没开过卧室门。
整个作案过程、血迹拖拽轨迹都发生在你眼皮底下，你不可能不知道。”
即便如此，王浩也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叶正海手中的监控截图，便又迅速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里。
他依旧用沉默对抗讯问，试图以此拖延时间，消耗警方的侦查耐心，赌警方找不到尸体，只能不了了之。
叶正海见状，换了更为温和的语气，放缓语速，语重心长地劝说，试图瓦解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王浩，我知道你在赌，赌我们没找到你父亲的遗体，就定不了你的罪。但你要清楚，现在的间接证据已经形成完整链条。”
他一一列举证据，语气诚恳却带着压迫：“现场的血液残留、六天前那笔反常的20万转账、你五天闭门不出的监控轨迹、你挥霍无度的网购记录，每一项都精准指向你。
主动交代，配合我们找到你父亲的遗体，让他入土为安，这是你唯一能获得从轻处罚的机会。”
叶正海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要是一直抗拒到底，等我们顺着线索打捞到遗体，证据确凿，你面临的刑罚只会更重。
你还年轻，别因为一时的侥幸，毁了自己一辈子。”
可王浩依旧不为所动，始终保持沉默，牙关紧咬，死不松口。
林洲见状，忍不住开口补充，语气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惋惜：“你母亲走后，你父亲又当爹又当妈，靠着一家小饭馆硬生生拉扯你长大。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采买，忙到凌晨才能关门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从来没亏待过你。”
“就算他想再娶，也不是为了自己，是希望有人能帮衬着打理家里，以后能更好地照顾你，你怎么就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林洲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人总有冲动的时候。可他真的不欠你什么。自己有的也都给了你。现在他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难道就不想让他入土为安，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吗？”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王浩伪装的冷漠，他猛地双手抱头，趴在审讯桌上失声抽泣起来，肩膀剧烈起伏，哭声中夹杂着压抑的愧疚与恐慌，显然心理防线已经被动摇。
他们都知道他这是后悔了。但他更怕自己也被枪毙。所以还是坚持什么都不说。
叶正海与林洲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给了他情绪宣泄的时间，希望他能开口坦白。
可几分钟后，王浩的哭声渐渐平息，他缓缓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眼底的愧疚与恐慌被一层冰冷的麻木覆盖。
他看向叶正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抗拒：“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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