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
棒梗闪进巷子之前先在胡同口站了五秒。
来回看了三遍。附近没有人。
他蹲到墙根的第三块砖前面。两根手指插进砖缝里把砖头抠出来。
暗格里空的。
先生的回信已经被他早上取走了。新的纸条还没来得及放。
他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翻到刚记好的那一页。撕下来。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铅笔写的。他又在纸条底部补了两行。
第一行:上次的三角形那个——可能是。不是人名。铁柱重新想了。原话大概是忘了那边怎么说。
他用暗语写的。字画了一个叉。字打了个问号。意思是否定上次的判断。
第二行:新名字——周德全。铁柱他爸电话里说的。周德全那边催得紧。
写完他把纸条折成细条塞进暗格。砖头推回去。泥土盖上。
站起来的时候他拍了拍膝盖。
裤子上沾了灰。他用手搓了几下。搓不太干净。
从死胡同出来他走上大路。
一边走一边想。
他上次传回去的如果真是听错了——先生那边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他不靠谱?
会不会觉得他这个棋子不好用?
棒梗的心往下坠了一截。
不对。先生让他确认的意思就是先生已经怀疑那个可能有问题了。先生没有直接用那条情报去做什么大的动作。说明先生一直留着余地。
现在他主动更正了。还带回来一个更准确的名字——周德全。
这应该是加分项。
棒梗的脚步轻快了一些。
回到大杂院门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大门虚掩着。他侧身挤进去。
院子里没什么人。
秦淮茹蹲在水池边洗衣服。看到他回来了抬头看了一眼。
放学了?
饿不饿?锅里有窝头。
不饿。
棒梗从秦淮茹身边走过去。进了屋把门关上。
他坐在炕沿上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小本子。翻了几页。
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暗语标记。三角形代表外来消息。圆圈代表厂里的内部消息。打叉的代表已经否定的。
他用铅笔在之前标注的那条旁边画了一个大叉。然后在下面写上周德全三个字。这次没用暗语。直接写的。
写完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
周德全。
这个人是谁?先生应该知道。
他不知道。
他只是负责传消息的。先生怎么用这些消息、这些消息背后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他操心的事。
棒梗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
从炕头的罐子里摸出一个窝头。凉的。硬邦邦的。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
嚼了几口咽下去。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
先生给的四条指令里有一条是不准主动接触赵铁柱的父亲。
他没有接触。他连赵铁柱他爸的面都没见过。所有信息都是赵铁柱告诉他的。
赵铁柱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传到什么地方。赵铁柱以为自己只是在跟一个关系好的同学聊家里的八卦。
这就是先生说的好棋子要养着用。
养着。
不是逼着。
让他自己说。不问太多。不问太急。今天多说一句明天多说一句。一点一点拼出来。
棒梗把窝头吃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渣子。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秋天的日头短。六点不到就开始发暗。
他拉上窗帘。
躺在炕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把今天赵铁柱说的每一个字又过了一遍。
周德全那边催得紧。
催什么?
催赵铁柱他爸。
赵铁柱他爸是保卫科副科长。这个周德全催一个保卫科副科长。那这个周德全的级别应该比副科长高。
高多少他猜不出来。
不猜了。这些交给先生去想。
棒梗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肩膀。
外头传来秦淮茹拧衣服的水声。哗啦哗啦的。
他闭着眼睛。
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了。
小本子压在书包底下。书包塞在炕角。
暗语。三角形。圆圈。
这些符号承载着一个十一岁孩子能触碰到的所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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