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招待所一楼走廊的灯关了大半。只有值班台那盏小台灯亮着，灯光昏昏黄黄的。
娜塔莎坐在二楼楼梯口。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粗布上衣和黑裤子，布鞋，头发用灰手帕包着。腰间围裙兜里放着抹布。
右手指缝间夹着最后一根针。
下午换班的间隙她借口下楼打水的时候经过了值班台。快步走过的两秒钟里她瞥了一眼电闸箱的位置。
铁皮箱子钉在值班台右侧的墙上。箱门没锁，用一截铁丝挂着。箱子里面分成四排电闸，每排贴着标签。
一楼东头那一路的电闸在第三排最右边。标签上用黑墨水写着东1至东4。
尼古拉的房间是东边第三间。在这一路电闸的控制范围内。
走廊中段的灯也接在这一路上。
拉下这个电闸，一楼东半段会陷入黑暗。尼古拉的房间断电。走廊上这一段也会变暗。
她确认了从值班台到电闸箱的距离——两步。
电闸箱左边有一截墙柱凸出来大约三十公分。人贴在墙柱后面，从走廊尽头过来的人看不到。
藏身点有了。
九点十五分。
值班大姐打了个哈欠，把毛衣活放进篮子里。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后面的休息室走了。
这个时间段她会去倒热水泡脚。至少十分钟。
娜塔莎从楼梯口站起来。
她下楼的动作很轻。布鞋底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到了一楼她先确认走廊两头都没有人，然后快步走到电闸箱前。
铁丝拨开。箱门打开。
第三排最右边的电闸。
她伸手握住电闸柄。
手心干燥。呼吸平稳。
往下拉。
咔嗒。
走廊东半段的灯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东边的走廊尽头。靠近值班台这一侧还有隔壁线路的灯在亮着，走廊中段形成了一个光明与黑暗交接的分界线。
娜塔莎合上箱门，把铁丝重新挂好。然后她闪身贴到电闸箱左边那截墙柱后面。
身体紧贴墙壁。围裙带子压在后背上。呼吸压到最低。
等。
一分钟过去了。
东边的走廊黑洞洞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两分钟。
脚步声。
从黑暗的走廊深处传来。
由远及近。
是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尼古拉出来了。
断电之后他果然来查电闸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黑暗区域走到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上。
一个影子出现在走廊里。
灰色棉袄。布鞋。左手拿着一根火柴。
他没有带手电。用的是火柴。
火柴的光亮照不了太远，最多一臂的范围。出了这个范围外面的东西他看不清。
他朝值班台的方向走过来。
十步。
八步。
五步。
娜塔莎屏住呼吸。
尼古拉走到电闸箱前面停下了。他划着手里的火柴凑近箱门。铁丝被他拨开，箱门打开。
火柴的光照在箱子里面那排排电闸上。
他的左手举着火柴，右手伸向第三排最右边的电闸。
两只手都被占住了。
后背完全对着墙柱的方向。
娜塔莎从墙柱后面闪出来。
一步。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针尖对准后颈。
半步。
她的手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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