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宝在转运过程中的短暂暴露,这才让墨潮将军追踪到望月港。】
“请继续。”
宋贡回忆道,语气中带着悔恨:“靠港后,船上的活计安排妥当后,我便想着下船寻些乐子,去见见相好。哪知酒兴上来,多喝了几杯,与人动起手来,被镇妖司收监。好在船长疏通关系,当夜就将我领了出来,当时还暗自庆幸。”
一个鬼魂愤愤插话:“本来这趟答应了三倍工钱,船里灵材堆得仓库都塞不下,这一趟跑下来,能顶过去四五年的。船长说马上就发工钱,还备了好酒好菜犒劳大伙,谁承想……这竟是要我们的命啊!”
另一个鬼魂恨恨道:“我一回船就发觉不少陌生面孔混在船员里,可我被那工钱迷了眼,也没多在意。结果几杯酒下肚,浑身就没了力气,像傀儡一样任凭摆布!”
那鬼魂哭泣道:“这毒实在邪性,身子跟提线木偶一样,神志却清醒得很。最后眼睁睁看着姬家的人,把我们当猪羊一样砍杀,不,我们连猪都不如,猪还知道跑知道叫唤!”
“你们怎么确定是姬家人干的?”
宋贡道:“起初他们还遮遮掩掩,蒙着面。待我们都中了毒,他们便不再装了。大副死后也化了鬼,他曾说过,认出其中几人是姬家专门做湿活的。除了姬家几位主子,没人能调动他们。”
一群鬼魂顿时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待他们渐渐安静下来,都将目光投向领头的宋贡。宋贡扭转灵体,幽幽叹了一口气,问道:“两位大人,鸡仙,我们死后……是不是发生了大事?”
“哦?为何有这么一问?”
“我们这些死鬼闲来无事,日夜琢磨姬家为何要害我等性命,这些年我们开船,给姬家也挣了不少灵石。这一船人呐,就算我们是猎妖舰上的,算不得什么好人,可那也是一百六七十条人命啊!必定是有天大的机密,天大的麻烦,他们想让我们永远闭嘴。”
“想来想去,这趟船唯有那场海中大战最为惊险,而那人卸下的那件宝物也最是神秘。恐怕关窍就在这两处。”
“若以上只是我等推测,您三位大人亲自下到这海沟中来,便是明证。我们呐,说好听些是猎妖修士,难听些便是双手染血的强盗、外海的法外狂徒。每年沉在大洋里的猎妖舰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几时有人关心过?更不会像您三位这般屈尊来寻!”
“嗯,就在你们出事后不久……”
书生点了点头,神色肃然,将望月城兽乱如何爆发,讲到海妖肆虐城市时,一个鬼魂突然急切地闯到林剑和书生面前,颤抖地问道:“大人,小人是望月城本地人啊,不知小人家中如何了?”
“你叫什么?”书生问道。
“小人名叫马景涛,家…”马景涛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未说完便被书生打断。
“家住城东修德坊,家有老母妻儿共五口。”书生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他对擒浪号中所有船员的信息了如指掌。
“对对对,求大人开恩相告!”马景涛慌忙点头,眼中满是乞求之色。
书生道:“城东城墙率先被破,修德坊首当其冲,你家仅剩一幼子得以幸存,在慈幼院中康复!”
此言一出,马景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抱头痛哭,那哭声在船舱中凄厉回荡,甚至灵体都忽明忽暗竟一时无法维持。
周围的其他鬼魂闻言之后,纷纷互相对视,眼中闪过急切与恐惧。有几只鬼原本也想上前询问各自家中状况,可见马景涛如此情形,竟然不敢上前,只怕破了心中最后的念想,只是脸上悲切之色愈浓,眼神空洞,让人不忍卒睹。
在一片哀戚之中,宋贡上前几步,而后当众跪下:“三位大人,我们猎妖船上的人算不得什么好人,但那些凡人水手是无辜的,妻儿老小是无辜的,整个望月城更是无辜的。既然死前不能赎罪,那么死后,我等愿意站出来指控,一定要将那姬家的罪行公之于众,以慰逝者之灵!”
马景涛听到宋贡的话后,挣开前来安慰的几鬼,连滚带爬地来到林剑面前,连连跪求道:“小人也愿意,只求大人为我妻儿老母报仇雪恨!”
一众鬼魂,或为自己,也为家人,相继表态,愿意揭发姬家罪行。
这时陈宇插进一句:“你们中,谁是展常春的父亲?”
站在众鬼最后方的一鬼,先是一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仿佛这个名字是从记忆深处被唤醒。接着,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儿子的名字已经有四年没有被外人提过了。他立即挤了上去,声音带着急切:“我是,我是展安济,是常春的父亲!他,他怎么样了!”
陈宇凝视着眼前这鬼魂的面容,那眉眼间的轮廓与展常春确有几分神似,心中不禁感慨莫名。他缓缓开口道:“展常春是个好孩子,他所经历的苦难,终究没有白白承受。”
于是陈宇向展安济讲述展常春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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