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正盛，山坳里的麦穗已经抽齐了穗子，沉甸甸地垂着，被日光染成了浅金色。安燠正坐在廊下给程砚缝补磨破的袖口，针脚细密地穿梭在青布上，偶尔抬头望一眼祠堂的方向，能听见孩子们叽叽喳喳核对账目的声音，像一串脆生生的风铃。
程砚蹲在院角整理蜂箱，指尖动作轻柔，生怕惊到里面的蜜蜂。他的熊耳偶尔会因为蜜蜂的嗡嗡声轻轻颤动，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阿燠，” 他突然开口，声音被山风揉得软软的，“张伯说清溪村的麦子长得比咱们还好，要不要明天去看看？说不定能学些增产的法子。”
安燠抬头笑了笑，把缝好的袖口举起来看了看：“好啊，正好去看看张婶和王家大叔，问问他们送粮食的事，也该把这笔‘仁爱一两’好好记进账里。” 她低头咬断线头，指尖划过布料上的针脚，心里想着，这日子就像这缝补的衣服，虽有琐碎的磨损，却总能在彼此的照料下，变得愈发妥帖温暖。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湛蓝的天幕像是被人打翻了墨罐，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狂风骤起，吹得院角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连廊下的竹椅都被吹得摇摇晃晃。
“不好，要下冰雹！” 程砚猛地站起身，熊耳瞬间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焦急。他顾不上收拾蜂箱，大步跑到廊下，一把将安燠拉进怀里，顺手抓起旁边的蓑衣往她身上裹，“快，去叫孩子们躲进祠堂！麦子还没熟透，要是被冰雹砸了，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安燠也慌了神，透过程砚的臂弯看向远处的麦田，绿油油的麦浪在狂风中剧烈起伏，像是随时会被吞噬。“我去叫孩子们！” 她推开程砚的手，裹紧蓑衣就往祠堂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你快去组织乡亲们，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护住麦子！”
祠堂里的孩子们还在认真地记账，小芽正用狼毫笔在 “仁爱一两” 旁边画山茶花，柱儿则在核对 “无名善举” 的条目。听到安燠焦急的喊声，孩子们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放下笔，跟着安燠往屋里跑。
“阿燠姨，什么是冰雹啊？” 最小的豆丁拉着安燠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恐惧。
“是会砸坏庄稼、砸伤人的冰疙瘩！” 安燠蹲下来，快速给孩子们裹上厚衣服，“大家都躲到祠堂最里面，捂住头，千万别出去！”
安顿好孩子们，安燠转身就往外跑，刚跨出祠堂门，豆大的冰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 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砸在院墙上，砸在田地里的麦子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就看见程砚正和张伯、吴姐他们一起，用竹席和稻草覆盖在麦田的边缘，试图减少冰雹的冲击。
“程郎！小心点！” 安燠大喊着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稻草，和大家一起往麦地里铺。冰雹越来越大，砸在身上生疼，程砚把她往身后一护，沉声道：“你别过来！快回祠堂躲着！”
“我不回去！” 安燠倔强地摇摇头，手里的动作不停，“麦子是大家的希望，我不能看着它被砸坏！”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沾了泥点，却眼神坚定，像一株在狂风中顽强挺立的野草。
程砚看着她固执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暖，只能伸手把她搂得更紧，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大部分冰雹：“那你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狂风夹杂着冰雹，肆虐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渐渐停歇。乌云散去，阳光重新露出来，可山坳里的景象却让人揪心 —— 大片的麦子被砸得倒伏在地，麦穗脱落了不少；院角的梧桐树枝被砸断了好几根，地上落满了残枝败叶；祠堂的瓦片也被砸坏了几块，雨水顺着破洞渗进来，在地上积成了小水洼。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从祠堂里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都红了眼眶。小芽跑到田埂边，看着倒伏的麦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怎么办啊？阿燠姨，麦子都坏了，我们今年吃什么啊？”
二壮也急得直跺脚：“早知道就多盖点稻草了！都怪我，刚才跑得太慢，没来得及帮忙！”
柱儿抿着唇，脸色苍白，却没有哭，他走到安燠身边，轻声说：“阿燠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可以把没倒的麦子先收割了？还有倒伏的，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些。”
安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酸涩，对孩子们说：“大家别难过，只要人没事就好。麦子虽然被砸了，但不是完全不能救，我们现在就动手，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她转头看向程砚和乡亲们，“程郎，张伯，咱们分分工，年轻力壮的去收割没倒的麦子，妇女和孩子们负责捡拾脱落的麦穗，吴姐，你去看看有没有人受伤，顺便煮点热水，让大家暖暖身子。”
“好！” 大家齐声答应，立刻行动起来。程砚扛起钉耙，先把倒伏的麦秆轻轻扶起来，尽量减少麦穗的脱落；张伯和几个老人则拿着镰刀，小心翼翼地收割完好的麦子；孩子们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麦穗一个个捡起来，放进带来的竹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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