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下周有补给车队来,可以捎带私人信件。你要给家里写信吗?”
宋墨涵眼睛一亮。前哨站通讯不便,卫星电话要排期,她已经两个月没和家里联系了。父母只知道她在“前线医疗站”,具体位置和情况都不敢细说,怕他们担心。
“要写!我今晚就写。”她接过通知单,看见上面盖着军邮的蓝色印章。
“我也写。”顾锦城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走,去拿信纸。储藏室有煤油灯,比宿舍亮。”
储藏室里,两人各占一张小桌,就着同一盏煤油灯写信。昏黄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宋墨涵给父母写,顾锦城给他母亲写——他父亲早年牺牲在边境冲突中,母亲独自在山东老家,种着三亩枣树。
笔尖划过信纸,发出沙沙的声响。宋墨涵偶尔抬头,看见顾锦城写信时异常专注的表情,眉峰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在拟定作战计划。
“你写什么呢这么认真?”她忍不住问。
顾锦城顿了顿,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告诉我妈……我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了。让她别总托人给我介绍对象。”
宋墨涵心头一热,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甜丝丝的。她低头继续写字,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笔尖在信纸上停顿片刻,她在最后一段加上:“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有人把我照顾得很好,你们放心。等任务结束,我带他回家看你们。”
写完信,两人交换看了看。顾锦城的字刚劲有力,笔画如刀削斧劈;宋墨涵的字清秀工整,带着医者特有的细致。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放在一起,在煤油灯下竟意外地和谐。
“像不像结婚证书上的签名?”宋墨涵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住了,耳根发烫。
顾锦城深深看她一眼,没说话,而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枚刻着“平安”的弹壳。黄铜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等战争结束,”他把弹壳放在两封信中间,金属碰撞纸张发出轻响,“我们把它熔了,打一对戒指。”
宋墨涵拿起弹壳。这是顾锦城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他带了十二年。上面“平安”两个字是父亲亲手刻的,笔画很深,如今已快被磨平。
“这是你父亲……”她声音有些哽咽。
“他会高兴的。”顾锦城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暖,“他留这个给我,就是希望我能平安,能有人共度一生。”
宋墨涵看着弹壳,又看看他,重重点头:“好。就用这个做戒指。”
窗外传来集合哨声,顾锦城该去查岗了。他把信仔细折好,装进信封,用胶水封口,动作一丝不苟。
“我明天一早交给通讯兵。”他说。
“等等。”宋墨涵叫住他,从急救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是装注射器的盒子,洗得很干净。打开,里面是五块牛奶糖,包装纸已经有些旧了,印着的生产日期是半年前。
“上次去师部医院开会发的,一直没舍得吃。”宋墨涵把盒子推过去,“你夜里站岗要是饿了……”
话没说完,顾锦城已经剥开一颗糖,却不是自己吃,而是递到她嘴边。
宋墨涵愣愣地张嘴,甜味在舌尖化开,浓郁的奶香。然后她看见顾锦城又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一人一颗。”他说着,把剩下的三颗糖小心收进作战服内袋,贴近胸口的位置,“其他的,留着慢慢吃。”
那一晚,宋墨涵梦见家乡的枣树开花了。四月天,满树细碎的黄绿色小花,风一吹像落雪。她站在树下,顾锦城穿着军装向她走来,肩上落满枣花。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两枚用弹壳打成的戒指,素圈,没有任何装饰,只在内侧刻了字——一枚刻“平安”,一枚刻“归来”。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醒来时天还没亮,但她的嘴角还带着笑。窗外传来侦察队晨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穿透黎明前的黑暗。
宋墨涵快速起床,洗漱,准备查房。推开宿舍门时,她看见门口放着个东西——是个简易的木头盒子,用边角料钉成的,表面还带着木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野山枣,红艳艳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刀工粗拙但认真,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每天吃三个,补充维生素。”
没有落款,但她知道是谁。前哨站后山只有一片野枣林,在陡崖边上,去一趟要绕三里险路。
宋墨涵拿起一颗山枣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滋味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她看向侦察队营房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灯火,隐约传来顾锦城带着队伍出操的声音:
“一!二!三!四!”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个离家乡千里之遥的战地,有人凌晨四点起床,绕三里险路采来野果,笨拙地刻上叮嘱,放在她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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