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十字座C181星域那个被遗忘的海盗角落里,曾是由两瓶劣质合成酒和一场长达三天的星际扑克决定的。那是二十亿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梦雪指挥官和清茗指挥官还保留着纯粹的人类形态。那是两个年轻、桀骜、眼中燃烧着野心的女孩,她们相遇在星际航路的边缘,把酒言欢,直到那一天,宇宙深处的一道裂痕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那不是普通的虫洞,也不是天然的引力井,而是一道像伤口一样狠狠撕裂时空的裂缝。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奇点引力,仿佛是宇宙本身向她们张开的一张巨口。
“那是未知的航线。”清茗说,手中晃动着那杯浑浊的合成酒,眼中闪烁着探险者独有的、近乎疯狂的光芒,“导航仪上显示那是死路。”
“也是机缘。”梦雪回答,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控制台,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只有死路,才通往真正的生路。”
当她们的战舰触碰那道裂缝的瞬间,所谓的“人类形态”就被无情地剥离了。巨大的时空潮汐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们的灵魂压缩,将她们的躯体重塑。在那令人窒息的眩晕中,碳基结构的脆弱性暴露无遗。当她们再次拥有意识时,不再是直立行走的人类,甚至不再是任何多细胞生物,而是两团漂浮在陌生宇宙气流中的、微不足道的单细胞孢子。
这是流亡,也是重生的开始。
这个陌生的宇宙充满了恶意,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专为此刻的她们而设。她们所降落的星球——如果那团熔岩与寒冰交织的地面可以被称为星球的话——被锁定在了一个诡异的、宿命般的轨道上。它围绕恒星公转同时围绕着一个庞大的星系团中心旋转。
这并非普通的公转,而是一条死路。每一次循环,星球完成环绕星系团一圈的旅程,大约需要三亿年。而每一次回归起点,就是毁灭的如期降临。
第一次轮回,她们是原始的蓝菌。在炽热与剧毒并存的原始汤中,为了争夺一点点光能,为了那仅仅维持生存的化学反应,她们与同类互相吞噬、融合。那时没有名字,只有基因的呐喊。然而,三亿年的期限一到,星系风暴席卷地表,一切归零。
第二次轮回,她们进化为了多细胞生物。学会了在深海中躲避热流,学会了在岩缝中伪装自己。她们建立了初级的群落意识,甚至发展出了触觉与视觉的雏形。但依然,在第三亿年的烈焰中,所有的进化成果化为灰烬。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毁灭都比上一次更加彻底,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加艰难。
“清茗,如果你还活着,记得我们的目标。”这是梦雪在第五次轮回毁灭前,向着整个群体意识发出的最后一段信号。那信号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却顽强地穿过了毁灭的风暴。
整整二十亿年的岁月,从软体动物到坚硬的外骨骼,从海洋深渊爬向陆地荒原,她们不断进化,不断强化。她们发展出了内骨骼,发展出了高智慧,甚至学会了利用星体辐射。然而,那三亿年一次的“大过滤器”始终悬在头顶,如同死神的镰刀。
生存,是刻在基因里的唯一真理。为了不被毁灭,一种全新的文明雏形在死亡的灰烬中诞生。她们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二十亿年的共享意识体。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梦雪和清茗的名字,逐渐从具体的人名演变成了信仰的图腾,化作了纯粹的、统御一切的“精神体”。
第六次毁灭前夕,她们终于在这个宇宙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时空波动。那不是毁灭的征兆,不是熟悉的终结之歌,而是裂缝!通往新世界的裂缝!
所有的文明精华,被疯狂地压缩进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孢子之中。这是她们种族最后的火种,也是唯一的赌注。
“走吧,回家。”梦雪女王的意识在虚空中低语,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决绝。
剧烈的眩晕过后,是无尽的坠落。
这是一个名为雷尼吉亚的恒星系,隶属于超级星系团黑暗星域的罗云星域。穿越那道维度裂缝的过程消耗了孢子携带的绝大部分物质与能量。那足以撕裂星球的能量风暴,也撕裂了梦雪女王的记忆。
当她醒来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精神体,也不是那个拥有亿万子民的统帅。她变回了一个赤身裸体、浑身沾满泥泞的小女孩。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模糊的“清梦”二字在回荡,以及一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孤独感。
这里是一片原始森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粒子——后来她知道,那是魔力。一种这个星球特有的能量形式。
梦雪女王跪坐在湿润的泥土上,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很饿,也很虚弱,这种饥饿感甚至超过了二十亿年前的蓝菌时代。但作为曾经的生物文明巅峰,作为历经六次轮回的幸存者,她本能地知道如何构建生命。
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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