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香引》
第一章 归燕巢
林砚青推开雕花木门时,门轴发出的声惊飞了檐下的灰燕。她望着眼前这座青砖黛瓦的老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褪色的门环——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信物,铜面上盘踞的螭龙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小姐是林家后人?领路的老街坊王阿婆往门内探了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这宅子空了三十年,里头怕不是......她欲言又止,眼角的皱纹随着摇头的动作层层叠叠。阿婆先回吧。林砚青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从帆布包里取出桃木罗盘,黄铜盘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指针在刻度盘上疯狂打转,发出细微的嗡鸣,最后如被磁石吸附般死死指向西厢房的方向。她深吸一口气,混着槐花香的潮湿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挥之不去的霉味,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病床边的气息。老宅的庭院比记忆中更荒芜。青砖缝隙里钻出半人高的蒿草,月洞门旁那株百年老槐枝繁叶茂得反常,墨绿色的树冠几乎要压垮斑驳的马头墙。林砚青踩着枯叶穿过天井,忽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软底绣鞋在行走。她猛地回头,却只有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帘,帘影摇曳间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西厢房的铜锁在她掌心发烫,像是有生命般搏动。当钥匙插入锁孔时,罗盘指针突然垂直立起,发出轻微的嗡鸣。门板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合着脂粉与草药的香气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想起母亲梳妆台上那只螺钿首饰盒——每次母亲打开它时,就是这个味道。砚青......缥缈的女声贴着耳畔响起,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腔调。林砚青猛地转身,桃木剑出鞘带起凌厉的风声,划开空气时发出的轻响。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蒙尘的梳妆台,黄铜镜面映出她苍白的脸,以及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穿着月白旗袍的女人。那女人鬓边斜插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第二章 镜中影
镜面里的女人有着与林砚青七分相似的面容,只是眼角眉梢带着化不开的哀怨。她抬手抚过鬓边的珠花,指腹划过珍珠的弧度优雅而缓慢。镜外的林砚青便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自己的头发正不受控制地垂落肩头,被无形的手绾成民国样式的发髻,发间还多了一支冰凉的银簪。你终于回来了。镜中人的嘴唇开合着,声音却像是从水底传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梳妆台抽屉突然弹开,滚出几粒圆润的珍珠,在地板上连成蜿蜒的轨迹,直指墙角的檀木箱。珍珠滚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砚青握紧桃木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锋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记得母亲说过,林家女子世代守护着一件东西,代价是不得善终。当她掀开箱盖的刹那,整座宅子突然剧烈震颤,铜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箱中铺着暗纹锦缎,静静躺着半块残缺的玉佩。林砚青的指尖刚触到玉佩,无数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穿长衫的男人将玉佩放入井中,井水泛起诡异的蓝光;旗袍女人在槐树下饮下毒酒,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襟;还有婴儿啼哭时,母亲将血滴在玉佩上的决绝眼神,血珠渗入玉纹的瞬间腾起白烟。小姐!王阿婆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惊慌失措的颤音,快跑!这宅子......林砚青回头时,只见阿婆惊恐地指着她身后,枯瘦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烛。铜镜碎片在地上拼出完整的影像——她的脖颈上正缠着乌黑的长发,发丝深深陷入皮肉,而镜中那个旗袍女人,正从她的身体里缓缓剥离出来,面容由模糊逐渐清晰。
第三章 槐下魂
长发如蛇般收紧,林砚青感到窒息的痛苦,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喷在桃木剑上,剑身顿时泛起红光。随着一声清喝,缠绕的发丝应声而断,在地上蜷成焦黑的灰烬,散发出烧焦的糊味。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旗袍女人悬浮在半空,原本温婉的面容变得狰狞,眼眶淌下两行血泪,林家欠我的,该用你的命来偿!她挥手掀起梳妆台,铜镜碎片如暗器般袭来,边缘闪着寒光。林砚青侧身躲过,却见碎片在空中诡异地调转方向,组成半面镜子的形状。镜中浮现出老宅的水井,井水翻腾着涌出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身影。婉娘,别伤害孩子。男人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女人的脸颊,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化作青烟,只留下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子谦......婉娘的声音陡然凄厉,如同杜鹃泣血。槐树枝条破窗而入,在地上织成巨大的网,翠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林砚青被逼至墙角,眼看就要被藤蔓缠绕,怀中的玉佩突然发出灼热的光芒,烫得她几乎要脱手。井......母亲临终前模糊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月圆之夜,玉佩归位......林砚青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抓起玉佩冲向庭院,婉娘的嘶吼在身后炸开:你要毁了我们百年的心血吗?那声音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月光穿透云层时,她纵身跃入院中那口枯井,玉佩在井底石槽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与另一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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