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槐根缠骨
沈砚之在停尸房的冰棺里猛然坐起,胸腔里灌满的不是空气而是冰水。他呛咳着扶住棺沿,发现自己竟躺在老赵白天准备的水官解厄符上,黄符已被体温焐得半干,朱砂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大人您可算醒了!老赵的哭喊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沈砚之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缠着浸过黑狗血的红绳,绳结处贴着七张不同的镇邪符。停尸房的十二具棺木都敞着盖,里面本该躺着的尸体不翼而飞,只剩下满棺的黑发在月光里如水草般摇曳。现在是什么时辰?沈砚之扯断手腕的绳索,发现皮肤被勒出的血痕里正钻出细小的槐树根须。他摸向腰间,青铜八卦镜的碎片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掌心多了道月牙形的伤口,正源源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液。卯时三刻了。老赵举着桃木剑守在门口,剑刃上沾着几缕发丝,小的发现您倒在公堂时,那些吊死鬼正往您七窍里钻黑虫子...要不是您怀里揣着这东西...他哆嗦着指向沈砚之胸口,那里的衣襟已被血浸透,露出半块烧焦的木头——正是二十年前他爹让烧毁的歪脖子柳残片。沈砚之突然想起昏迷前的画面,那红衣女子的头颅滚到脚边时,他分明看见她脖颈断口处露出半截槐木年轮。他掀开停尸房的石板地面,发现地基下的泥土里盘根错节全是槐树须根,每根须根上都长着米粒大的白色肉瘤,用刀剖开竟流出腥臭的血浆。大人快看这个!老赵突然从墙角拖出个麻袋,倒在地上的竟是失踪的六具尸体。但他们的脖颈处都没有勒痕,反而每个人的天灵盖上都钉着枚生锈的棺材钉,钉帽上刻着字。沈砚之撬开其中一具的嘴,发现喉咙里堵着团发黑的柳絮,展开来竟是半张发黄的地契,上面盖着乾隆年间的官印。去张记布庄。沈砚之抓起案上的朱砂笔,突然注意到停尸房的梁柱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血字,细看全是还我命来。而当他转身时,冰棺里的黑发已织成张巨大的网,将十二具尸体吊在房梁上,摆出和西市口槐树吊死鬼相同的姿势。布庄的门板虚掩着,推门时扬起的灰尘里混杂着桂花香气。沈砚之捏着避邪符走进后院,发现井台边的轱辘上缠着圈女人头发,井绳垂在水里纹丝不动。他用桃木剑搅动井水,水面突然浮现出七个模糊的人影,正围着口棺材往里面填土,棺材缝里渗出的血水在月光下凝成并蒂莲的形状。沈大人是在找这个吗?红衣女子的声音从井里传来,沈砚之猛地后退,只见井水如喷泉般涌出,托着口朱漆棺材悬在半空。棺材盖自行打开,里面躺着的竟是二十年前死去的柳如是——她穿着和张老板娘同款的并蒂莲寿衣,怀抱着个脐带未剪的婴儿,婴儿的小手紧紧攥着三本账册。沈砚之翻开最上面的账册,泛黄的纸页上记载着触目惊心的交易:乾隆三十七年,县太爷以三百两白银强征城南三十亩良田;乾隆三十八年,三名官差轮奸柳氏致其自尽;乾隆三十九年,七户失地农民被诬陷偷盗,活活打死在乱葬岗...最后一页贴着张合家欢,照片里的柳如是笑靥如花,怀里抱着的婴儿脖颈上,挂着和沈砚之相同的银链铜钱。原来如此。沈砚之突然明白为何七枚铜钱中只有乾隆通宝发烫,那正是他爹当年在任时的年号。此时井水突然沸腾,棺材里的柳如是缓缓睁开眼,瞳孔竟是两朵盛开的槐花:令尊当年火烧乱葬岗,可不是为了除邪,而是要烧死知晓真相的七个冤魂。房梁突然传来断裂声,沈砚之抬头看见老赵被无数黑发吊在半空,七窍里钻出的槐树根须正缠向他的脖颈。布庄的四壁开始渗出血水,在地面汇成溪流流向井台,水里漂浮着无数婴儿骸骨。现在轮到你来还债了。柳如是的尸体从棺材里站起,怀抱着的婴儿突然张开嘴,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沈砚之感到掌心的月牙形伤口剧痛,低头发现伤口里正长出嫩绿的槐树苗,根系顺着血管蔓延向心脏。
第三章 血契焚天
沈砚之咬碎舌尖逼出心头血,喷在掌心的槐树苗上。只听滋啦一声轻响,嫩芽瞬间焦黑,伤口里涌出的黑血在地面凝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他抓起账册塞进怀中,桃木剑横扫间斩断缠向老赵的黑发,却见断发落地后竟化作无数小蛇,吐着信子围拢过来。快走!沈砚之将老赵推出布庄,自己却被突然合拢的门板困在院内。井水已漫过膝盖,那些婴儿骸骨在水中沉浮,渐渐拼凑成个巨大的骨架,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头颅。他咬破手指在眉心画下敕令符,突然想起账册里夹着的地契——城南乱葬岗的位置,正是现在的西市口。柳如是的尸体已飘至半空,怀中小儿发出咯咯怪笑,每笑一声,布庄的梁柱便多出道裂痕。沈砚之突然注意到她寿衣的衣角绣着半朵莲花,与他爹书房那幅《寒江独钓图》的印章纹样完全相同。他抽出桃木剑刺向井中,剑锋入水的刹那,整口井突然倒转过来,露出藏在井底的巨大槐树根瘤——瘤体上密布着人脸,每个面孔都在无声嘶吼。这就是你的本体?沈砚之挥剑劈开根瘤,里面露出个被无数树根缠绕的青铜盒子。盒盖打开的瞬间,冲天的怨气化作血雾笼罩整座县城,他看见二十年前的画面在血雾中重演:七个失地农民被绑在槐树上,他爹举着火把狞笑,柳如是抱着婴儿跪在地上,脖颈被官差踩在泥里...沈砚之突然对着血雾嘶吼。画面里的青年沈县令猛然回头,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当火把凑近槐树时,柳如是突然咬破手指在婴儿襁褓上画符,那银链串着的七枚铜钱同时飞起,在半空组成北斗七星阵。青铜盒里滚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三枚沾血的官印和七缕青丝。沈砚之认出其中最大的官印正是县太爷的信物,而青丝编成的同心结上,系着半块与他怀中相同的槐木残片。井水突然退去,露出井底刻着的血契:沈氏世代守护此树,以七条人命换三十年富贵,立契人柳如是。现在是第七个了。柳如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沈砚之感到脚下的土地开始震动,整座布庄正在下沉。他抓起青铜盒冲向门口,却见老赵站在门槛外,七窍里流出的黑血在地面汇成字:大人,小的也是柳氏后人...话音未落,老赵的身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柳絮,每个柳絮里都裹着粒人的眼球。沈砚之冲出布庄时,发现整条街的青石板都已翘起,下面露出盘根错节的槐树根须,正将县城的房屋逐个吞噬。西市口的老槐树已长得遮天蔽日,枝桠间吊死的不再是尸体,而是无数纸人,每个纸人脸上都画着沈砚之的相貌。沈大人要去哪里呀?红衣女子突然从槐树主干中钻出,这次她的面孔变得清晰——竟和账册照片里的柳如是一模一样。她怀抱着的婴儿正啃食着三本账册,黑色的墨汁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长出成片的槐树苗:令尊当年用自己的魂魄封印了我三十年,现在该你了。沈砚之突然明白二十年前的真相:他爹并非要烧毁歪脖子柳,而是以自身魂魄为祭,将柳如是的怨气封印在树中。那青铜八卦镜不是法器,而是监听器,镜中血字欠债还钱,指的是沈家和柳家三代人的血债。槐树的主干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一具干尸——正是他爹沈县令。尸体的七窍里长出嫩绿的枝叶,左手紧握着半块槐木残片,右手却抓着串银链铜钱,正是沈砚之自幼佩戴的那串。父债子偿。沈砚之将两块槐木残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当残片接触的瞬间,整棵槐树突然剧烈摇晃,枝桠上的纸人同时睁开眼睛,异口同声道: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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