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噬魂花冢
阿古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沙地中,头顶是璀璨的星河。少女正用骨笛撬开一株紫色植物的根茎,乳白色的汁液顺着笛身流进陶碗,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是沙参。"少女将陶碗递到他唇边,指尖的血珠滴进碗里,与汁液融为一体,"能解噬魂花的毒。刚才要不是你用铃音震退沙老鬼,我们现在已经变成花肥了。"阿古拉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多了道牙印状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他突然想起那个麻袋里的头颅,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那真的是我祖父?不全是。"少女用骨笛在沙地上画出个五芒星图案,"沙葬之城的守墓人会抽取死者的记忆,装进陶罐封存。刚才那个是记忆具象化的残影,真正的遗骸在花冢下面。"远处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拖着裙摆穿过沙地。阿古拉看见沙地上浮现出无数发光的脚印,脚印尽头是片盛开的沙棘花丛,每朵花的花瓣都是半透明的,花心处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噬魂花。"少女的声音凝重起来,"它们靠吸食活人的记忆生长。花期一到,就会把吞噬的记忆具象化成幻象。"她突然按住阿古拉的肩膀,"别去看那些花!你的守铃人血脉会吸引它们。"但已经晚了。阿古拉看见花丛中站着个穿红色嫁衣的女子,梳着繁复的发髻,发间插着的金步摇与他母亲嫁妆匣里的一模一样。女子缓缓转过身,露出的脸庞竟与部落里患病的妹妹如出一辙,只是嘴角多了颗朱砂痣。"阿古拉,跟我回家。"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甲上涂着凤仙花汁染成的红色,"部落里的沙疫已经好了,阿爸阿妈在毡房里煮了你最爱吃的手抓肉。"阿古拉感觉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三天前离开部落时,妹妹的小腿已经肿得像木桶,皮肤下的血管青黑如蛇。如果这是幻象,为何女子鬓角那缕白发,与妹妹出生时就有的胎发完全相同?"那是噬魂花制造的幻镜!"少女突然将骨笛插进水袋,掏出时笛身上的血污已被洗净,露出白骨原本的玉色光泽,"用这个刺向你看到的幻象,快!"当阿古拉颤抖着接过骨笛时,红衣女子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化作无数飞舞的沙蝶。那些沙蝶扑到阿古拉脸上,翅膀扇动间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他这才发现每只蝴蝶的翅膀上都印着张痛苦的人脸——全是部落里死于沙疫的族人。
第五章 青铜契约
骨笛刺入沙蝶群的刹那,整片花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阿古拉看见脚下的沙地裂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壁上嵌着无数直立的棺椁,每个棺椁的材质都是半透明的水晶,里面躺着的人影竟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这里是沙葬之城的契约之地。"少女的声音带着回声,她指着最底层那具最大的棺椁,"里面躺着的是第一代守笛人,也是沙葬之城的建造者。"阿古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具棺椁里的男子穿着青铜铠甲,胸口插着半截骨笛,右手紧握着块刻满符文的龟甲。最让他心惊的是男子腰间挂着的玉佩,与他自幼佩戴的护身符竟是同一块羊脂白玉雕琢的双鱼佩。"守铃人和守笛人,本是一体。"少女突然扯开长袍的前襟,露出心口处的刺青——半朵沙棘花的图案,与阿古拉左肩上的胎记正好能拼成完整的花朵,"百年前你的曾祖母和我的先祖签订契约,用双鱼佩封印了沙葬之城的怨气。但二十年前双鱼佩突然碎裂,沙疫开始在草原蔓延。"青铜铠甲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阿古拉看见棺椁里的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眼球竟是两团跳动的金色火焰。当男子抬起右手时,阿古拉感觉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掌心的月牙胎记正发出灼热的光芒。"终于等到你们了。"男子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沙海,他胸口的半截骨笛突然飞出棺椁,与少女手中的骨笛在空中合二为一,"契约必须由血脉继承者重新缔结,否则沙葬之城的怨气会吞噬整个草原。"阿古拉的瞳孔骤然收缩。完整的骨笛通体雪白,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但最让他震惊的是骨笛末端的装饰——那竟是半枚青铜铃铛,与他崩断绳结的老铜铃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用你们的血浇灌骨笛。"铠甲男子的身体开始化作流沙,"守铃人的血唤醒记忆,守笛人的血封印怨气。记住,当骨笛再次裂开时,就是新的契约开始之日。"少女突然握住阿古拉持笛的手,将两人的手腕同时划破。当两滴鲜血同时滴在骨笛上时,笛身突然绽放出刺眼的光芒,阿古拉感觉无数记忆碎片顺着笛孔涌入脑海——他看见曾祖母在沙暴中吹奏骨笛,看见少女的母亲将婴儿放入陶罐,看见双鱼佩碎裂时飞溅的玉屑中,藏着半张泛黄的羊皮卷......
第六章 沙海归途
沙葬之城开始崩塌时,阿古拉正背着昏迷的少女穿过不断闭合的骨缝通道。完整的骨笛在他手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笛孔中渗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清澈的泉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进干裂的嘴唇。"抓紧我的手!"阿古拉用牙齿咬断腰带,将少女绑在自己背上。身后传来沙老鬼凄厉的尖叫,夹杂着陶罐碎裂的清脆声响。他想起少女昏迷前说的话:"沙葬之城的怨气需要用守笛人的血脉镇压,我必须留下来。"当他抱着少女冲出巨兽骨骸的瞬间,整座沙葬之城突然沉入地下,沙地上只留下个巨大的螺旋状印记,形状如同骨笛末端的青铜铃。阿古拉跪在沙地上剧烈喘息,怀中的少女突然睁开眼睛,手腕上的银铃手链正发出清脆的声响。"契约已经缔结。"少女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她抬手抚摸阿古拉眉心的朱砂印记——那是骨笛认主时留下的标记,"沙疫的解药在骨笛的第七个孔里,用你的血就能引出来。"阿古拉这才发现骨笛的第七个孔里嵌着颗晶莹的泪珠状晶体,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芒。当他刺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时,晶体突然融化成金色的液体,顺着笛孔流入水袋。"我叫月瑶。"少女突然扯下兜帽,露出满头银白色的长发,"我母亲说,等沙葬之城重见天日那天,我的名字就会刻在守笛人的族谱上。"她的瞳孔渐渐变成透明的琥珀色,"记得每年秋分来黑风谷,骨笛需要守铃人的血才能维持封印。"阿古拉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沙砾堵住。他看着月瑶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无数银蝶融入沙海,只留下那串银铃手链躺在滚烫的沙地上。手链上最大的那枚铃铛,此刻正与骨笛末端的青铜铃发出相同频率的震颤。当阿古拉骑着寻来的骆驼踏上归途时,骨笛突然自行奏响。他看见沙地上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迹,是用古老的回鹘文书写的:"当双鱼佩重圆之日,沙葬之城将再次苏醒。"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沙幕时,阿古拉发现骨笛的裂缝处渗出了新的血珠。他想起铠甲男子最后的话语,突然握紧了腰间的青铜匕首——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守护好这半截骨笛,守护好与月瑶在沙海深处缔结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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