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夜迷途
院门在"轰隆"声中倒塌时,陈砚之正将青铜铃铛系在手腕上。月光被涌进来的黑影切割成碎片,那些影子佝偻着背,手里提着陶罐、锄头、竹篮,正是村里的村民——可他们的皮肤泛着青灰色,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抓住他!"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村民们潮水般涌过来,王二嫲突然将陈砚之往灶膛后面推:"从狗洞钻出去!顺着溪边的萤火虫走!"她举起枣木拐杖,杖头的铜箍突然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半截玉簪。陈砚之趴在地上,从灶膛后的狗洞往外钻时,听见身后传来拐杖断裂的脆响,以及王二嫲凄厉的尖叫。他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地爬过湿漉漉的泥地,直到撞上一棵粗壮的杉树才停下。手腕上的青铜铃铛突然发烫,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溪边果然有萤火虫,绿光荧荧,在浓雾中连成蜿蜒的光带。陈砚之蹚着冰凉的溪水往前走,溪水没过脚踝时,他看见水底沉着无数陶片,每一块都刻着模糊的人脸。掌心的水泡已经破了,符文形状的伤口渗出血珠,滴在水面上竟不散开,反而凝成小小的血珠,随着水流漂向深处。"救命......"微弱的呼救声从前方传来。陈砚之拨开挡路的野藤,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少女陷在泥沼里,半截身子已经被黑色的淤泥吞没。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露出的胳膊细得像芦苇杆,指甲缝里却嵌着新鲜的草屑。"别动!"陈砚之解下腰带,抛过去一端,"抓住!"少女抓住腰带的瞬间,陈砚之突然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上的青铜铃铛"嗡"地一声炸开金光。他看清了少女的眼睛——那是双竖瞳,瞳孔是诡异的翠绿色,正死死盯着他手腕上的铃铛。"山君的信物......"少女的嘴角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犬齿,"你果然是来接替老槐树的......"淤泥突然翻涌起来,陈砚之看见无数苍白的根须从少女身后伸出,像毒蛇般缠向他的脚踝。青铜铃铛的金光越来越盛,陈砚之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他想起药箱里那本残破的《青囊经》,里面记载过一种"以血引灵"的禁术。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铃铛上。"敕!"金光骤然暴涨,将整个溪谷照得如同白昼。少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化作无数陶片四散飞射。那些根须在金光中迅速枯萎,变成黑色的粉末。陈砚之瘫坐在溪边,大口喘着气,掌心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只留下淡红色的符文印记。溪水恢复了平静,水面上漂浮着片嫩绿的叶子,叶片中央躺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像是用晨露凝成的。陈砚之伸手去捞,珠子刚入手就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他的指尖钻进血脉里。手腕上的青铜铃铛轻轻震颤,发出悦耳的嗡鸣。
第四章 山君秘闻
雾气在卯时散去时,陈砚之发现自己躺在个幽深的山洞里。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正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个白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墨发如瀑,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他手里把玩着片翠绿的叶子,见陈砚之醒来,挑了挑眉梢。"你就是新的守山人?"少年的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砚之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少年弹指射出道绿光,落在他眉心——一股暖意瞬间流遍全身,掌心的符文印记也随之发烫。"我不是守山人。"陈砚之揉着发疼的额角,"我只是个郎中,来村里看病的。看病?"少年嗤笑一声,随手将叶子抛向空中。那叶子在空中化作只翠鸟,绕着山洞飞了一圈,又落回他掌心,"雾隐村早在百年前就没活人了。你见到的,不过是山精用陶土捏的傀儡。"他站起身,走到陈砚之面前,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洞壁的荧光,"倒是你,明明只是个凡人,却能催动山君铃......"少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划过符文印记:"原来如此,你和山君有血脉联系。"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三百年前,最后一位守山人是你家先祖吧?那位姓陈的将军,带着山君铃进山后,就再也没出来过。"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族谱里确实记载着位明末的先祖,官至副总兵,后来在镇压山匪时失踪了。族里老人说他是被山精掳走了,没想到竟是守山人。"山精到底是什么?山之精魄,地之灵胎。"少年走到石台边,那里摆着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飘着袅袅白雾,"青嶂山活了一万八千年,才有了第一个山精。我们靠吸收山川灵气修行,可一旦离开本山,就会化作陶土。"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直到五十年前,来了群盗墓贼,偷走了山君的内丹......"陶瓮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里面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少年抬手按在瓮口,掌心腾起绿色的光晕:"山君失去内丹后,灵智渐失,只剩本能地吸收生灵精气。村里的人不是搬走了,是被它......"他没有说下去,但陈砚之已经明白了——那些村民的"怪病",根本就是精气被吸走的征兆。"王二嫲她......她是最后一个守山人的后人,用自己的右眼跟山君换了五十年安宁。"少年的眼神黯淡下来,"山君的像裂开时,就是她大限到了。"他转过身,翠绿色的瞳孔在微光中流转,"现在,轮到你了。要么,带着山君铃离开青嶂山,让这里彻底变成精怪的巢穴;要么,留下来做新的守山人,直到找到山君的内丹。"青铜铃铛突然从手腕上脱落,悬浮在两人之间。铃铛表面浮现出繁复的纹路,隐隐组成张人脸的轮廓。陈砚之想起那些村民空洞的眼睛,想起王二嫲最后凄厉的尖叫,想起掌心那枚永不消失的符文印记。"我选择......"陈砚之的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咆哮。整个山洞剧烈摇晃起来,石台上的陶瓮"哐当"一声翻倒在地,白雾散尽,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那是个浑身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怪物,鹿角蛇身,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嵌着两颗暗淡无光的陶土珠子。山君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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